今年适逢夏目漱石(1867年-1916年)逝世100年,明年又是夏目漱石150岁冥诞,书市上出现漱石作品的再版与新译本,日本文坛再掀夏目漱石之热,《朝日新闻》今年更重新连载其作品。


一、美得不可思议的梦


“在我的坟墓旁边坐守一百年,我一定来见你。”


在夏目漱石《梦十夜》的第一夜里,“我”梦见一个长发女子,一见面就说她快死了。还说:“我死了之后,请你埋了我。请你以巨大的珍珠贝挖掘墓穴,然后用天上殒落的星辰碎片当我的墓碑。接着请你在墓旁等候。我会回来见你的。”


“我”照做了,埋下女子,然后在墓旁等待,看日升日落,就在“我”开始疑惑的时候,一根花茎探出头来,蓓蕾绽放,发出沁人香气,“我”遥望天空,看见启明星闪了一下。


“已经一百年了啊!”


这场梦就这样结束,虽然不知所起,却美得不可思议。


二、创作11年交出巨作


夏目漱石1867年出生于江户(今东京),本名夏目金之助。就读大学预备班期间结识俳句诗人正罔子规,开始以“漱石”的称号写俳句、汉诗,之后考入东京帝国大学修读英文系。毕业后在松山市与熊本市先后担任中学英文老师,并于熊本与中根镜子结为夫妻。


漱石34岁赴英国留学,却不幸患上神经衰弱症,两年后回国继续任教。他曾到镰仓圆觉寺打坐修行,后来《杜宇》杂志(正罔子规创办)的高滨虚子劝他书写内容轻松的文章借此转换心情,结果夏目漱石交出《我是猫》,在杂志上刊载,其幽默笔调尖锐观察,大受读者欢迎。于是,一个“大器晚成”的小说家诞生。


那年夏目漱石38岁。


不幸的是,1916年12月9日,49岁的漱石受胃溃疡折磨,离开了人间。


短短11年,漱石交出分量十足的长篇小说《我是猫》《少爷》《虞美人草》《三四郎》《后来的事》《门》《春分之后》《心》《道草》(自传小说)与《明暗》(未完成),及其他散文和诗作。


创作《虞美人草》之前,漱石辞去教职,加入朝日新闻社专职写作,成为文坛佳话,才有了后来这一部又一部杰作作品。


夏目漱石的作品后来成了日本国民文学,漱石被称为大文豪,《少爷》与《心》至今仍是日本学生必读经典,《三四郎》的青春爱情故事也触动许许多多青年人的心。


除了留下小说经典,漱石也是芥川龙之介的伯乐,芥川也对漱石推崇备至。夏目漱石的其他门生还包括久米正雄、松岗让。


三、语言之美掀起风潮


今年适逢夏目漱石逝世100年,明年又是夏目漱石150岁冥诞,书市上经常能看到漱石作品的再版与新译本,日本《朝日新闻》今年更重新连载漱石作品,日本新宿区的“漱石山房纪念馆”也将赶在明年纪念日前开幕。


中译本方面,台湾麦田出版社最近推出了夏目漱石人生三部曲《三四郎》《后来的事》与《门》,由章蓓蕾翻译。无独有偶,大牌出版社今年中也出版了《门》,还有最新的《草枕》,皆由刘子倩翻译。此外,好读出版社也推出了《心与文鸟》,收录夏目漱石《心》与其散文作品《文鸟》,翁淑华翻译。


《联合文学》今年的5月号推出了夏目漱石专号。野人出版社去年翻译的日本新潮文库“一本读懂日本文豪系列”(共七册),当然也包括了夏目漱石。二者都是进入夏目漱石其人及其作品不错的入门书。前者以台湾的眼光,后者则是立足日本,尤其谈到夏目漱石的语言之美,以及其文字在当时日本造成的风潮,特别有趣(比如说《少爷》里方言的运用。学者斋藤孝写道:“我觉得方言真是日语中最珍贵的宝物。因为方言有着如同人体肌肤般的温度……少爷越口出恶言,对读者而言,松山就越有魅力。”;又如:I love you不该翻译成“我爱你”,漱石认为日本化的表示,应译作“今晚的月色真美丽!”) 


四、通过写作寻求救赎 


英文系毕业,夏目漱石深谙英文文学,但他的汉学学养亦深厚,也是个优秀的俳句与汉诗作家,这些都表现在他文体奇诡的《虞美人草》中。他的笔名漱石,据说源自《晋书》:少年时孙楚想隐居,于是他对朋友说:“我要去漱石枕流了。”其实是把“枕石漱流(指隐居)”给说错了,被朋友指出,但孙楚强辩道:“枕流是为了洗耳朵,漱石是为了磨砺牙齿。”——机灵且不服输。


患有精神衰弱的漱石,通过写作寻求救赎,《我是猫》便是他反思30多年人生的结晶,通过猫的眼睛重新理解世情人性。


小说第一句话,仍是后世许多人模仿的经典:“我是猫,还没有名字。”(原文里“我”采用书面语“吾辈”,与猫低下的形象成强烈反差,第一句便抓住读者的眼睛。)


百年后阅读漱石仍感亲近(也许是翻译的关系),至今日本作家作品似乎都还继承着漱石式语感。尤其人生三部曲以降,描写人情,漱石的细腻,升华了琐碎的生活,每条纹理都写满沧桑。


读《门》,读到宗助的散漫与懦弱,叫人揪心。宗助与阿米先是逃避弟弟小六的安身问题,小说进一步揭示宗助家与舅舅家之间财产上的尴尬纠葛,最后终于道出总宗助、阿米避而不谈的,他们与安井之间的三角关系。宗助一家的不幸似乎源自宗助当年的横刀夺爱(小说始终没有说清楚,漱石式的内敛与暧昧),但其实更大原因是宗助不敢面对心魔,即便躲到禅寺里寻求平静,那道和解之门还是永远不会自动打开。


《门》是《三四郎》与《后来的事》的延续,从优柔寡断的三四郎,到“啃老族”长井代助,到凡是逃避的宗助,这三个不上道的男人与他们深爱的女人之间的爱情似乎注定落空,即便得到也美满不起来。


五、少爷之扰仍存在


“‘红衬衫’呵呵笑了起来。我并没有说什么可笑的事啊。直到此时此刻,我一直深信我这样做人就行了。可仔细想起来,似乎社会上的多数人,都在鼓励人学坏,好像认为不学坏,就不能在社会上成功似的。偶然碰上一个正直、纯洁的人,就挑他的毛病,把他当成不谙世事的小少爷或毛孩子,瞧不起他。”(《少爷》,自由之丘出版:页102)


少爷的困扰似乎到了今天这个时代仍普遍存在,要妥协吗?要逃避吗?还是学少爷和“豪猪”那样,来一场痛快的报复。然后呢?还是得逃得远远的呀。而报复的时候,原有的纯洁还存在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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