秘密阅读
《东京本屋》是旅居北京的日本作家吉井忍花了六年,探访东京多家书店完成的作品。通过受访者的不同经历,他们对书店空间与售书行业的迥异诠释,为读者构筑了一座东京书店小宇宙,一直在理想与现实之间撞击、扩张。
去年12月,无意间走入九州博多运河城(Canal City)的无印良品书店(MUJI BOOKS),被那种“日常”与“书”(当然还有“消费”)和谐共处的气氛深深打动。
我拍了照片马上挂上面簿,得到朋友的按赞和讨论。
到底吸引大家的是书?是那种有书的空间?还是照片里提供的某种新奇的概念?或大家是在借机惋惜身处的现实?
我没有答案。
许多年了,大家还在讨论书的命运,书店的命运。
去年周星衢基金出版了《致读者:新加坡书店故事1881-2016》,挖掘了百余年本地书店发展史,也许许多人会感到惊讶:原来有这么多书店在这里留下印记。
不少爱书人有过这样的梦想:要在书店里图书馆里打工,甚至要开一家自己的书店。而这样的愿望总被深深埋藏,甚至到了最后,连去图书馆去书店的时间或意愿也没有。
是现实消磨人呢?还是人太善变?
到日本逛无印良品书店、茑屋书店(Tsutaya)和那些独立的小书店时,总会勾起我那不敢实现的梦想。就在这时候我读到了这本让人憧憬书店生活(或说认清书店现实)的书,惊叹之余又有感慨。
《东京本屋》是旅居北京的日本作家吉井忍花了六年,探访东京多家书店完成的作品。它并非书店旅游指南,而是针对12位东京书店店长、创办人、创意人、出版人的访谈录。受访者的不同经历,他们对书店空间与售书行业的迥异诠释,为读者构筑了一座东京书店小宇宙,一直在理想与现实之间撞击、扩张。
“本屋”(honya)是日本人对书店(shoten)的昵称。吉井忍说,通常他们会在本屋后面加一个“桑”。这种对书店的亲昵感,或许是日本以外读者很难感受到,却也相当羡慕的吧?
吉井忍在书中介绍与采访了Cow Books创办人松浦弥太郎、Shibuya Publishing & Booksellers店长铃木美波、森冈书店创办人森冈督行、BACH选书师幅允孝、BOOK TRUCK店主三田修平等12人,他们经营书店的热情、创意与执念,让人眼前一亮。
森冈书店每周展卖一本书
就拿森冈书店为例子,这家2015年在银座一座老建筑底层开设的书店,每周只展卖一本书。
这个概念从何而来?森冈说:“这些活动中,我遇到不少客人就是为了这本新刊而过来。就是为了一本书从远方花时间到我的店。累积同样的经验后,我开始相信:作为一家书店,卖的哪怕只有一本也行,是可以开下去的。”
每周选一本书,围绕这本书策划展览,森冈就像是一名策展师,或更准确来说是选书师。吉井忍也访问了另两位日本知名的选书师幅允孝和内沼晋太郎。他们对书与书店的崭新视野让人耳目一新。他们的作品也的确成功改变了人与书店,或者说是书与空间的关系。
幅允孝为书架选书时会跳脱传统的“日本十进分类法”,而是根据书的某个主题或概念设计。他的方式其实很传统,他会到委托他选书的单位实地采访,了解当地人的需求,比如他为一家护理失智症患者的医疗中心设计书架选书,采访后发现病人对医疗书籍毫无兴趣,反而对“追忆国产汽车”的书籍感兴趣,或因为无法认字而倾向绘本书。
这种实事求是的精神也是我们经常忽略的,我们总以为有了网络就能无所不在,其实我们变得更加片面、虚浮。
此外,幅允孝也相信选书的直觉,他说:“去书店的时候,你身上带的东西注意不要很多,东西尽量少,至少两只手得要空着。别忘了带钱,而且多带一些。比如你遇到2800日元的书,比一般的新刊还贵一点,但你觉得有点儿意思,那么还是要买下来。这就像猎人一样,哪怕你没听说过这个作家,只要你觉得书中的某一小部分有意思,那么这个直觉你是可以相信的。说到底,看书是一种与身体相关的动作,你身体告诉你的直觉,是值得相信的。现在是网络时代,大家都忘记聆听自己的声音。我想至少在书店,你可以好好用你的直觉寻找猎物。”
展示东京书店业的强韧
东京目前约有1400多家书店,为日本之最,但吉井忍表示,其消亡速度也是全日本第一,2009年至2014年已经减少了179家。出版业、书店业相对繁荣的日本,这些年也必须面对严峻的挑战,士气低落。
将书与酒结合起来创办本屋B&B的内沼晋太郎就不那么沮丧。他说:“很糟糕的是,出版界的人都没有动脑筋,把责任都推给‘不看书的年轻人’和书店,就这么认命了。我就觉得这是很大的误解,也许书的存在方式和书店的经营模式会有变化,但书的未来是光明的。为了人们生活更加丰富,我们一直会需要书和书店。”
内沼晋太郎认为,书店能够成为一个人的自媒体,能够把周围的人和书本上的智慧连接起来,其实书店的未来很有意思。
《东京本屋》向读者展示了东京书店业的强韧与敢于梦想,吉井忍在后记里这么写道:“在一次次的采访中,我越发感觉到‘本屋桑’们正绞尽脑汁做着各种尝试努力。如果还是别淘汰了的话,那么让这些小书店关门大吉的,可能并非网络和连锁书店,而是你我这样的普通读者。在此我带着反省之心呼吁:小书店是要当地人来培养和支持的,否则书店消失时,你我连感慨的资格都没有。”
读完这本书,周星衢基金《致读者》一书的书名对我而言又有了新的启示。
《东京本屋》的繁体中文版即将由台湾联经出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