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育之必要——读冯焕好文集《润物细无声：育人之旅》

这位教育老兵的一生紧紧地与新加坡华文教育事业拥抱在一起，捧读《润》书，我好像在读着一本浓缩的新加坡华校史。——张森林

身兼教育工作者和作家身份的冯焕好老师（何濛）在其文集《润物细无声：教育之旅》面世之前，已经出版了几本教育题材的散文集，包括《校园有爱》和《春晖遍四方》，以及她与夫君何乃强医生合著的《杏缘》。一个作家不断地以教育主题出版著作，这在新华文学史上是罕见的。

冯焕好从1968年执教至2005年，前后长达37年，2005年退而不休，继续站在教育的岗位上，在南洋理工大学国立教育学院讲授一门《优质管理学》的硕士课程。这位教育老兵的一生紧紧地与新加坡华文教育事业拥抱在一起，捧读《润》书，我好像在读着一本浓缩的新加坡华校史。

“有教无类”语出《论语·卫灵公》，是孔子倡导的教育理念，意思是不管什么人都可以成为教育对象，不可基于贫富、贵贱、智愚、善恶等原因而把一些人排除在教育之外。这个教育理念深深地影响了2000多年的中华文化，然而，在现实生活中实践起来却是荆棘满布，困难重重的。

在《百炼钢化为绕指柔》一文中，冯焕好让我们看到一个实际的例子。1997年，念中五的骆森伟因上体育课时不穿运动衣，被体育老师责骂，进而与老师产生肢体冲突。事后，其他老师一面倒地支持开除积重难返的骆森伟，唯第一天走马上任，担任达善中学校长的冯焕好秉持有教无类的信念，力排众议，顶着压力，在骆森伟同意她开出的摒除昔日恶习的种种条件后，让这个问题学生完成他的中学学业。

骆森伟后来考进新加坡理工学院，并以优秀成绩获得华侨银行奖和摩托罗拉奖；过后更在新加坡工程集团及其总裁许保华的双重资助下，完成南洋理工大学机械工程系的学业。骆森伟之后在新加坡工程集团担任工程师，他在谈及人生轨迹的蜕变时曾说：“没有冯校长，我没有今天。”这个有教无类的成功案例，应该载入新加坡的教育史，并成为即将为人师者受训时的必修课文。

西方人在维持其原有族徽特征上所做的努力并不那么显著，例如曾在新加坡国立大学中文系任教、身为法裔美国人的James St. Andre（沈安德），就不认为被他族∕他国同化有什么不妥。他以自身的经验阐述这个看法：“美国与新加坡一样，是个移民社会。在这样的社会环境中，不同文化的交流摇摆于同化与追根溯源之间。因此identity常被挂在嘴上。虽然我的祖先是法国人，但是我的家人被美国同化，甚至到了大家都不说法语、不煮法国菜、不庆祝法国节日或到法国旅游的地步。”

沈安德的观点，代表了西方学者视文化同化为人类文明进程中一个必然趋势的普遍看法，他们多数不认为种族与文化认同之间有着对等的关系。约莫在10年前，美国史书美教授倡议“华语语系研究”，这个研究更瓦解了自民族国家兴起后，语言、文化、民族与国籍之间形成的等价链观念。

面对着席卷全球的西方价值观的汹涌而来，冯焕好并没有改变她对母语教育的初心，母语学习始终是她数十年如一日的教育坚持。在《建立“母语为本，英语为用”社会》一文中，她一如既往地重申母语的重要性：“母语是民族文化的根基，是民族身份的标志。它是民族文化的象征，同时也是民族之间区别的象征。母语更是传统文化的重要载体，蕴涵着丰厚的传统价值。”

在这种价值观的统摄与主导下，冯焕好对母语教育的表述是清晰而强烈的：“每个人应该先学习母语，认识自己的根和文化，才进一步去学习别人的语文，汲取他族优秀和精良的文化与技术来发展自己，补充自身不足。如果一个人不懂自己的母语就等于丧失了文化。所谓母语断，文化灭。因此，要下一代学习母语，是天经地义的事。”这段循循善诱的表述，是冯焕好的个人表述，它也代表了一代新加坡华人对母语教育的坚定信心与信念。

对师德的培养也是冯焕好思考的议题之一，有感于为人师表者见报的丑闻越来越多，在《师德为魂》一文中，她认为一所学校能不能为社会培养出德智兼备的学生，教师的品德至为关键：“师德是一种职业道德，它是教师必须遵守的道德规范和行为准则。教师的师德素质要比他的学问更为重要。教师的道德是教师的灵魂，是教师人格特征的直接体现。无德无以为师，没有良好品德者，绝对不能当教师。”这段文字显示了冯焕好对于师德建构的无以复加的紧迫感。

杜甫诗《春夜喜雨》：“好雨知时节，当春乃发生。随风潜入夜，润物细无声。”后人借代“润物细无声”这句诗作为一切能够悄然影响他人积极行止和正面品德的指称。回顾冯焕好所走过的教育路，这句诗贴切地展现了她“润物细无声”的一面。有一句谚语说：“世界上倘若多建一所学校，便可少建一座监狱”；在读了《润》书之后，我想此谚语可以转化为：“世界上如果多一位春风化雨的教育工作者，便可少一个凶神恶煞的罪犯。”

《润》书内的篇章字字珠玑，人文光辉和人本精神处处相互辉映，与台湾已故儒商温世仁生前以电脑科技为思考本位所写的《教育的未来》，在不同的领域影响着愿意反思教育课题的一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