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湾作家骆以军的新作《胡人说书》,评论马奎斯、卡尔维诺、张爱玲、莫言等中外文学名家作者的小说,这33篇评论犹如骆以军的阅读书单。


台湾作家骆以军以小说扬名华文文坛,作品《西夏旅馆》曾获第三届红楼梦奖首奖,其他小说还包括《红字团》《我们自夜闇的酒馆离开》《妻梦狗》《第三个舞者》《月球姓氏》等。骆以军写作题材广泛,从电子游戏世界《降生十二星座》到亲子书写《我未来次子关于我的回忆》等。


骆以军近日出版《胡人说书》,所评作者包括马奎斯、卡尔维诺、邱妙津、张爱玲、大江健三郎、莫言、苏伟贞、杨泽、金宇澄等,一个个耳熟能详的中外文学名家。


评《雷峰塔》《易经》:所有人物变成怪物


张爱玲于1957至1964年间,写了两部英文小说“The Fall of the Pagoda”及“The Book of Change”,希望借此闯入英美文坛,但终究未能如愿。这两部小说后来翻译为中文版的《雷峰塔》与《易经》。


《雷峰塔》故事主人翁“沈琵琶”出生上海显赫贵族家庭,其实就是张爱玲本人,故事以琵琶4岁到18岁的成长经历为主线,她看着母亲杨露和姑姑沈珊瑚如何打点行李远行,父亲“沈榆溪”则在鸦片烟缭绕的大宅里抽大烟。小说以沈琵琶逃离父亲家、投奔母亲为结局;《易经》接着写琵琶18岁至22岁的人生经历,从远赴香港求学到二战香港失守,被迫辍学返回上海。


读骆以军评张爱玲的小说《雷峰塔》与《易经》颇传神。在骆以军看来,“‘穷’的威胁和‘性’的变态魅影,是这两本小说把所有人物变成怪物的重要元素。前者在慢速中掏空、淹袭少女身边所有人。后者则液态地在这家族记忆、流言的下水道穿流。”


骆以军认为,张爱玲这两本自传体小说,基本上是一个“铸风成形,编沙为绳”,两本书(其实是一本书的上下两部)皆用了这么老旧、暗扑扑的中国式象征:“雷峰塔”与“易经”。


他形容《雷峰塔》为“一外在巨力如钟罩不可对抗的封禁:塔中鬼魂们被禁在千百年来的历史秩序,原地打转地度每一日。”《易经》为“祖先智慧之书””,并认为“以两本书为单位看,结构上有一奇异的相似性,结尾俱是天崩地裂的巨变。”


骆以军也认为,“张爱玲是中国现代作家中极少数极少数把人物的精力烧干在对扮戏的自觉中,一种神经质与厌乏虚脱。”张爱玲把“‘覆亡之族后裔’的心怀惊惧,写得风生水起,让人目不暇接。


评《我能否相信自己》:温暖和百感交集的旅程


骆以军也评同代作家的作品,如余华的《我能否相信自己》、金宇澄的《繁花》、朱天心的《初夏荷花时期的爱情》、苏伟贞的《魔术时刻》、陈雪的《附魔者》等。


《我能否相信自己》是余华的随笔集,书中所收阅读随笔,是余华从读者的角度对大师们的经典作品做出解读。在骆以军看来,《我能否相信自己》确实是一本“‘温暖和百感交集的旅程’,我们颠倒迷离地跟着他穿过那20世纪上半叶,现代小说黄金时光,那些伟大小说家在搏击‘真实’与时间、大屠杀与孤立个人的信仰崩毁、语言或记忆……他们穿行过的山谷之阴影或是桥梁反面的脊骨。”


骆以军又认为,“余华的‘小说时间’钟面恰迥异于王安忆的‘心灵世界’。王安忆的后俄小说素养使她在某一阶段的书写实现上避开了现代主义的文字白化症与一种早于他们现代性经验、仅只内向封闭于小说中的‘观念性的解释世界的冲动和为世界制造一次性的图像模型’。而那恰正是余华的起点。”


评《繁花》:对世界幻觉的搏击


上海作家金宇澄的长篇小说《繁花》出版后轰动一时,不但频频得奖,公认为“好读的小说”,不仅因为小说引人入胜的叙述方式,也因为整本书就像话本或说故事一般,从60年代说到90年代的沪上人间烟火,说了花花世界饮食男女,社会芸芸众生的悲欢离合。


骆以军评《繁花》,形容“那不是一本小说选择的观看世界的方式,而是透过一本小说的‘这一次’对你置身的世界幻觉的搏击。”


他也特别指出这本书接近尾声处,第29章,写到青春时因为阴错阳差之误解,绝交怕三十年不见的老哥们,相逢再见的场景:


“春雨连绵,路灯昏黄,莫干山路老弄堂,像与苏州河齐平,迷蒙一片。小毛吃了半瓶黄酒,吃一点水笋,黄芽菜肉丝年糕,脚底发热,胃里仍旧不舒服……一个熟悉声音说‘小毛、小毛’,声音穿过底楼走廊,熘进朝南房间,传到小毛的酒瓶旁,小毛一转头,眼光穿过门外走廊,老楼梯扶手,墙上灰扑扑的小婴座车、破躺椅、油腻节能灯管、水斗、看见晃动的人像、伞。小毛立起来,看见两个男人朝南面房间直接过来,小毛一呆,十多年之前,理发店两张年轻面孔,与现在暗淡环境相符,但是眼睛、头发、神态已经走样,逐渐相并,等于两张相片慢慢合拢,产生迭影、模糊,再模糊,变为清晰,像有一记啪的声音忽然合而为一,半秒钟里还原,前面是沪生,后面是阿宝。


“沪生说:‘小毛。’


“阿宝说:‘小毛。’


“筷子落地,小毛手一抖,叫了一声,啊呀,老兄弟。”


对于《繁花》这一段描述,骆以军如此评说:“这写的多么好,年轻时的绝决、刚烈,‘光棍眼多’,贫乏的年代整天混在一起的少年仔,那对兄弟的在乎义气,可能比对小女朋友还较真。有就是为了哥儿们根本不知啥事体,不知这兄弟在无人知晓的孤独时光,吃了那年轻心灵根本无足够经验,用足够时光、人世的体会,按更大乱数、更宽容哀矜的秩序摆放,其实就是吃不下屈辱,宁可玉碎,翻桌走人,从此避不见面。”


《胡人说书》或可视为骆以军的阅读书单,33篇书评所选作品包括童伟格《西北雨》,房慧真《单向街》,黄锦树《南洋人民共和国备忘录》《犹见扶余》《雨》,朱天心《初夏荷花时期的爱情》,苏伟贞《魔术时刻》,陈雪《附魔者》,李渝《九重葛与美少年》,木心《木心作品集》,大江健三郎《个人的体验》,莫言《蛙》《生死疲劳》《檀香刑》,杨泽《新诗十九首》,杨凯麟《祖父的六抽小柜》,张怡微《哀眠》,徐誉诚《紫花》,蔡俊杰《世界早被静悄悄换掉了》,黄宜君《流离》,埃蒙德·巴恪思《太后与我》,邱妙津《蒙马特遗书》、陈绮贞《不在他方》,金宇澄《繁花》,卡尔维诺《命运交织的城堡》,马奎斯《百年孤寂》,伊恩·班克斯《捕蜂器》,罗贝托·波拉尼奥《2666》,张爱玲《雷峰塔》《易经》,奈波尔《米格尔大街》,赫拉巴尔《没能准时离站的列车》,安娜·普露《恶土》,艾莉丝·孟若《太多幸福》,安洁拉·卡特《焚舟纪》,乔伊斯·卡洛·奥兹《狂野的夜》,韦勒贝克《无爱繁殖》,贺景滨《速度的故事》及余华的《我能否相信自己》。


(本书可在大众书局购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