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书之必要



白马是什么?我首先想起的是小学学过的成语,白驹过隙,因此是时间飞快流逝的隐喻。天亮,是象征苏醒的另一种白。于是作为天亮前有白马走过的黑夜,在散文里是时间轴线交互跳跃的迷雾般的梦境,既有30岁的她回看15岁的自己,也有15岁的自己在捕捉(想象)30岁的她。这在主题上显然关于青春,关于孤独,典型的抒情散文。


但我真的很喜欢这一篇呢。时不时打开来读了又读,文字有诗的跳跃和美丽,内里描述的孤独却精准得很,例如她深夜看到便利商店店员在收银机下打盹,“我后退几步,整个店看起来像是一只玻璃箱子,一个水族箱。我忽然明白他们的关系其实是鱼与水蕴草,而我只是一个水蕴草睡眠时做的梦。我是一个拜访者。”店员甚至不是鱼,而是象形地描绘为摇头晃脑的水蕴草。


通过位置关系的描写,不着一字孤独,却又紧紧把握住了孤独独有的疏离,甚至还有那么一点点想要入世的渴望——她毕竟还出现在水蕴草的梦里,没有无视她的存在。


现代抒情散文的题材大体类似,好坏的区分在某个意义上很看作者的笔触。言叔夏细腻精准的文笔自不待言,但我仍不时揣想,我之所以这么喜欢《白马》,真只因为那动人的笔触吗?


刘若英,还有那些伤感又惆怅的台湾90年代金曲,都是我这80后一辈所熟识的。用我们的青春符号书写青春的哀愁,引起喜爱很合理不是吗。也许吧。但我在想,《白马》最动人之处也许是它把握到了从30岁回望青春这个视角。


用一个我以前从偶像剧看来的词形容,30岁是初老的年纪。所谓初老,其实一个尴尬的年纪。它夹在青春与老成之间,既无知于未来,又哀于青春之将死,因而对青春表现出一种知其不再而珍之重之的惋惜。


“在30岁的深夜房间里,我经常想起十几岁时的自己,想起那时的冬天清晨是如此地黑暗,我甚至再也不曾遭遇过那样绝对性的黑。那种黑色只存在于人生的某个时期,像底盘一样地嵌合着只有那时才能拥有的所有缺口。”


白马的“快”在这样的意义下变得格外地深刻。当你意识到白马的存在,已离尾声很近很近。你也许很用力很用力地回看,却也只能故作淡然地说,“天亮以后我就30岁了。如此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