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来西亚留台学者陈大为写过一首名叫《在南洋》的诗篇,那是南洋诗人的“文人史诗”,而中国留新作者何华的散文集《在南洋》,则是中国新移民的另一部迁徙史诗。比较其他中国的新移民,何华散文有一个重要特点,那就是身心投入式的融合新加坡社会。
早期中国南来新加坡的移民,存在着部分“身入心未入”的例子;至于新移民中,更多的是以新加坡作为中间跳板,进行另一次更远的迁徙。我读了一些来自中国的新移民所写的关于新加坡的文章,大多数是以研究或访问的方式来认识新加坡,小部分是以自身经验作为主轴来书写新加坡,像何华这种从身心融入的角度去观察、感受和参与新加坡事物的散文,则是较少见的。
与文人雅士的交往轶事
《在南洋》分三辑,“辑一”一部分收录关于新加坡书法家、文学家的艺文创作,例如,在《旧游时节好花天》中,作者回忆起自己与已故园艺家兼作家君绍的忘年交,他和好友徐伏钢如何在君绍临终之前“服侍”后者的细节。从这些细节中,读者可以感受到纯真友谊的珍贵。
一部分收录国际文学家、学者在新马的足迹,例如,在《陪白先勇去看毛姆》中,何华写陪白先勇到吉隆坡领花踪世界华文文学奖,在《星洲日报》总编辑毓林的带领下,到歌梨城餐馆感受毛姆的经过等。
可能何华比较向往闲云野鹤的生活,但这不会妨碍这本散文集的参考价值。君子之交淡如水,这些抒情性质的散文,有“微传记”的功能,日后可能作为研究者在研究作家作品时的参考文献。
书写画家的艺术创作历程
《在南洋》“辑二”一部分收录关于新加坡画家的艺术创作历程,例如在《蔡逸溪与徽州》中,详细介绍英年早逝的蔡逸溪(61岁逝世)与徽州题材有关联的画作。因为何华来自安徽,所以蔡逸溪画作中的徽州景致是他所熟悉的,他以这些画作作为衔接安徽与新加坡的文化桥梁。
一部分收录新加坡生态画卷,例如,在《南洋的“砧板树”》中,何华提及王润华和淡莹在家中使用香灰莉木作为砧板,王润华甚至自创译名,把香灰莉木中译成“登布树”。其实,“登布树”是取自这个树种的马来名“Tembusu”。王润华的诗《登布树》和何华的散文《南洋的“砧板树”》产生了互文效果,让身在南洋的我们对这个树种有进一步的了解。
何华的这些篇章,可贵之处在于其非功利性。何华写这些认识或不认识的文人雅士,纯粹是出于对他们才华的欣赏,或者与他们的私交。文人,英文叫做literati,意思就是文人学士,也可作为文艺圈解。何华在南洋的这20年间,已经形成了他在新马的literati。
深入新马觅食地
《在南洋》“辑三”收录了作者到过的新马美食场所,其中三处让我最有共鸣:
在《“深利”的生腌螃蟹》中,作者说为了一饱口福,家住兀兰的他,特地坐巴士、地铁又巴士地跑到勿洛的深利美食馆来吃生腌螃蟹,然后再坐巴士、地铁又巴士地回家去,真是有心。深利美食馆就在我家附近,我却一次也没去过。
在《闲话南洋美食》中,何华介绍马里士他路的空军榴梿摊。这个榴梿摊的摊主就是我的堂姐夫,他在那里开档卖榴梿已经将近50年了,可我好像是在1970年代初期去过那么一回。何华可说是重走我所走过的脚印,读起来特别亲切。
同一文中,何华还介绍了茗香菜馆,这是我的一个老朋友开的,以前还是我的客户,东主也是新加坡晋江会馆的会员,经常劝我加入会馆做一点事,只是我对会馆事务没有兴趣,再加上我和晋江老家的艺文界保持着紧密的联系,不需要靠晋江会馆来作为联系桥梁,所以后来也没有加入会馆。
总的来说,何华以《在南洋》的诸多篇章,展现他融入新加坡这个南洋岛国的方式。他的融入程度之广之深,连我这个土生土长的新加坡人也自叹不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