儒家的人文主义精神——王永炳《儒家思想与当代社会》序

永炳兄对儒家经典《论语》情有独钟，因此这部论文集是以《论语》为核心，开展对以生活智慧、人生关注见长的儒家思想，进行全面而深入的剖析与阐发，引导读者进入儒家庄伟的学术殿堂。

永炳兄首先肯定《论语》的价值，他说：“《论语》是一颗熠熠发光的珍珠，是茫茫人海中的明灯。”“《论语》是文化珍品，是最亲密的朋友，最值得尊敬的老师。”（第2页）接着，他将《论语》的精义对个人、家庭、社会与国家所产生的作用与影响，井井有条地加以阐释。

就个人而言，孔子最重视的就是修身养性。书中指出：“孔子修身处世的目的无非要使自己‘成人’。所谓‘成人’，就是造就完美的人格。”“孔子的成人之学，内容极为广泛深刻，整部《论语》都可以视为论述成人之学，都是教人进行精神修养，将自己培养成一个完美的人，有道德的人，一个真正的人。”（第49页）

至于怎样修身，根据《论语》，孔子道德认识的发展，关键在“学”。《论语》首篇即论“学”：“学而时习之，不亦悦乎？”孔子自谓：“我非生而知之者”，而是“学而知之”者。学什么呢？简言之，就是学“道”。《泰伯篇》说：“笃信好学，守死善道。”这里的“道”，是属于道德认识的范畴。“道”的核心就是孔子所说的“仁”。《论语》中：“仁”字出现最多，有58节论及，共计109处，可见孔子以“仁”作为自己学说的最高范畴。在“仁”的意蕴涵盖下，孔子创立了孝、悌、忠、信、和、爱、敬等等道德准则。“仁”的德目虽多，但它的实质与基本内容却是精简的两个字：“爱人”（第46页）。孔子提倡仁者“爱人”，《学而篇》云：“泛爱众，而亲仁。”意即不仅爱自己的亲人，而应推己及人，这体现了孔子博爱大众的人文主义精神。推而广之，把仁爱的原则推广到整个社会和自然万物，它的价值目标就是追求个人与社会、人与自然的和谐与协调。

“修己”以“成人”，是儒家学说的核心，是儒者齐家、治国、平天下的根基。《论语》中有不少提到家庭价值观的章节。书中特别指出，新加坡政府在1993年成立13人家庭价值观委员会，拟定五个家庭价值观：亲爱关怀、互敬互重、孝顺尊长、忠诚承诺、和谐沟通，这爱、敬、孝、忠和五德，与儒家伦理思想，无不切合。（第23页）

对社会而言，儒家认为推行文、行、忠、信四教，是构建社会和谐的要素，强调文化教育，掌握中庸之道，才能确保社会的稳健运作。（第14页）

至于治国，孔子主张使用“德”和“礼”。《为政篇》云：“子曰：道之以政，齐之以刑，民免而无耻；道之以德，齐之以礼，有耻且格。”本书作者阐释说：“孔子在政治上主张为政以德，教化以礼，就可使人民有羞耻之心，不会危害社会；用政令和刑罚治国，人民只求避免犯法，但并不知犯法为可耻，有机会还是会作乱。”（第14页）因此，以刑罚辅助德治，以教育的薰陶，培养人民自律的力量，才是最妥善的治民之道。

当今社会，功利主义盛行，违反社会规范的行为，日益增加，人类面临生态失衡，社会解体的重大危机。针对这个严重的问题，本书引用了1988年，全世界的诺贝尓奖金得奖人在法国巴黎开会后所发表的宣言：

“如果人类要在21世纪生存下去，必须回头2500年，去吸取孔子的智慧。”（第31页）

永炳兄是一位教育家，全书体现了他谆谆善诱的本色，他恳切地呼吁：

“鉴于《论语》确是对新世纪人类社会中的个人的修养、家庭凝聚力、国际社会的稳定发展以及对新世纪的挑战都能发挥实际功能，所以，《论语》实可引进而成为大众教育以及高等学府里必须修读的科目。”（第34页）

总之，这部论文集条理清晰、思辨性强、择善固执，显示了作者对《论语》的深度理解，值得我们细加品味与思索。

（作者是新加坡儒学会会长、北京大学东方学研究院研究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