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血看球也要冷研究——大卫·帕皮诺教授《烧脑老球迷的哲学胜利法》

英国学术哲学家大卫·帕皮诺教授《烧脑老球迷的哲学胜利法》从道德观、球迷心态、团队精神到身份认同政治、基因学，方方面面帮助读者从不同角度阅读体育。这是一本有趣的书，如果你是运动迷，或许会边读边嘴角上扬。

在刚过去的羽毛球世界锦标赛复赛中，日本女双组合田中志穗∕米元小春在对垒另一支日本女双永原和可那∕松本麻佑时，因为米元小春左脚跟腱断裂，遗憾弃权，结束征途。

根据世界羽联的条例，若来自同一国家或协会的球员与组合，在对战时，其中一方弃权，不管出于任何理由，弃权的一方就是无法拿到积分。也就是说，拼尽全力要在世锦赛舞台争冠的田中志穗∕米元小春，打到八强，结果一分都拿不到，甚至比首圈就出局的球员还不如，可说祸不单行。很遗憾，规则就是这样，没有办法改变。

球迷于是想知道，为什么会制定这样的规则。

理由是，此前世界羽联的巡回赛中，曾有过不少球员或组合让路给来自相同国家或协会的对手，帮助队友增加积分，也帮助队友保留体力。比如2008年的林丹，多次为队友陈金让路，好让队友赚够积分参加北京奥运，中国队当时的总教练李永波因此多年来一直被指责。

另一件并不是直接相关的，则是2012年伦敦奥运羽球赛场上发生的消极比赛事件。当时中国女双于洋∕王晓理与韩国组合郑景银∕金荷娜在小组赛阶段最后一战中，意识到比赛胜利者将会对上实力较强的对手，所以两队显然都不想赢球，场面相当难看，引来巨大争议。

结果世界羽联改变赛制，避免类似情况出现。

对于让路队友以及消极打法，作为羽球迷，我一开始是相当不能接受的，甚至以某种道德价值要求球员，似乎还曾说过：“制度再烂，球员也要洁身自爱才行！”

在看了英国学术哲学家大卫·帕皮诺教授（David Papineau）的《烧脑老球迷的哲学胜利法》（大写出版）之后，我改观了，甚至觉得自己想将道德价值套在别人身上的行为，非常讨厌。

帕皮诺在书中引了伦敦奥运女双羽球赛的例子。当时主办方以球员“没有尽最大努力赢得比赛”，以及行为伤害了运动精神为理由，取消她们的资格，评论家也一片叫好，但帕皮诺却持相反的意见。

“我认为，就是因为她们想赢得锦标赛，而让选手的奥运梦碎，根本毫无道理。当主办方缺乏好好举办比赛的常识时，还能期待会有什么结果？小组赛后进行淘汰赛的风险众所皆知。如果要说谁违反了奥运的精神，那就是无能的羽球主办单位，而不是参赛选手。”（页90）

帕皮诺认为，战术是体育竞技的重要环节，一个运动员在法定的框架下找到有利而不用作弊的方式作战，不采用才不合理。

让我们回到日本女双受伤退赛零积分的事件，就会发现条例制定时存在矫枉过正的因素，它本质上预设，来自同个国家或协会的球员对决时存在猫腻，因此无论如何出现弃赛的结果都要处罚弃赛的一方。我们甚至可以说这个条例存在歧视成分。正因为这样的设定，田中志穗∕米元小春的努力被否定了，她们的人格也被制度给耍了。

这是一本有趣的书，如果你是运动迷，或许会跟我一样边读边嘴角上扬。如果你不是运动迷，那么可以趁此机会从另一个角度进入体育世界，同时还可以窥探身边球迷朋友的内心。

这本书最吊诡的是其书名的中文译名。原著是“Knowing the Score”（直译：了解比分），副标题为“what sports can teach us about philosophy （and what philosophy can teach us about sports）”（直译：从运动中学习哲学，反之亦然），中文却是《烧脑老球迷的哲学胜利法》，副标题：“热血看球也要冷研究：现代运动比赛的怪逻辑、赢家策略与潜规则”。

虽然我觉得很不满意，但却又切中本书内文所提到的观念：因为对象不同所以要用不同的策略。英文原著强调“哲学”，华文译本要求“胜利法则”，它也许是正确的策略，也可能是对预设读者的误判。这本书从道德观、球迷心态、团队精神到身份认同政治、基因学，方方面面帮助读者从不同角度阅读体育。

谈到团队合作与牺牲的问题时，帕皮诺以公路脚踏车赛为例，从“赛局理论”与“团队推论”解释公路赛的特殊结构。

著名的环法赛在美丽的法国乡间地带举行，选手必须完成3480公里的路程，虽然以团队参与，但最后的赢家只有冲线的选手，可是每个团队成员都愿意为团队的主将开路，以各种战略帮主将创造机会。有些时候，不同团队的选手也会联合起来，对付强敌。帕皮诺认为“自由车为研究人类互助合作的研究者，提供了前所未有的丰富资料。互助行为，利他行为，对实力较低车队的容忍程度，什么时候要独自行动的决定，全都包含在自由车赛中。别因为自由车看起来充满大男子气概，就避不接触。如果你想了解人类设法一同合作的多种方式，最好的办法就是成为公路自由车的车迷。”（页135）

本书更多例子来自网球、棒球、橄榄球、板球、足球、篮球，帕皮诺旁征博引，就是要告诉读者：“运动就和生命的其他部分一样严肃。”（页241）

这一句话深得我心。

“当主办方缺乏好好举办比赛的常识时，还能期待会有什么结果？小组赛后进行淘汰赛的风险众所皆知。如果要说谁违反了奥运的精神，那就是无能的羽球主办单位，而不是参赛选手。”——大卫·帕皮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