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书之必要


中国诗人张定浩说,一首好诗带给我们的,是“类似于爱的感受”,又将阅读诗的文学能力看作“在读者和这首诗之间建立起一种类似于爱的积极关系。”


中国诗人张定浩在《取瑟而歌:如何理解新诗》这本书开篇就表明,我们这个时代所需要的,应该是“一种有普遍说服力的信念,即坚信所有诗都是可解释的。”这句话充满了无限诱惑,因为诗常被认为是晦涩难解的,即使我们的身心都诚实地被诗歌中的美所打动。对这看似轻巧的承诺,起初我仍有些迟疑,但他紧接着从两个方面解释了他的自信。他认为,读诗的收获“不是知识上的,而是心智和经验上的,像经受了一场爱情或奇异的风暴,我们的生命得以更新。”


诗要有足够力量配上信任


他说,一首好诗带给我们的,是“类似于爱的感受”,又将阅读诗的文学能力看作“在读者和这首诗之间建立起一种类似于爱的积极关系。”因此,只要拥有爱的感受、爱的能力,谁不能读诗呢?同时,他也指出这种“可解释”的信念,要求我们对一首诗完全信任,“那么,这首诗也一定要有足够的力量配得上这种信任。”在这样严苛又基本的条件下,张定浩选择了五位汉语诗人:林徽因、穆旦、顾城、海子与马雁,分析他们的诗歌如何抵达语言最深的奥秘,为何足以被读者信赖。


以“有”捕“无”


与以“无”捕“有”


面对能够信任的诗歌和他眼中最好的汉语诗人,张定浩在写作中完全敞露自己,将他们看作平等而独立的个体倾注感情。谈到林徽因时,他对这位民国才女身上不被重视的诗歌才华大为赞赏,尤其看到她的诗歌中直通浪漫派核心的,不是感伤与忧郁,而是一种难得的“醇正且完整”“尊严与健康”:“浮沉它依附着人海的浪涛/明暗自成了她内心的秘奥”;“算做一次过客在宇宙里/认识这玲珑的生从容的死。”而谈到顾城时,他并不避讳诗人戏剧性的个人生活,却把它当作“像蝉蜕一样”,面对它“只是为了更有效地摆脱”。


拨开沉重的话题,他将顾城的诗学与哲学核心指向了《海篮》这本诗集:“真的话都是非常简单的,就像海水做的篮子……中国有句俗话说‘竹篮打水一场空’,是以‘有’捕‘无’,当然是什么也捕不到;那么以‘无’捕‘有’呢?这就是《海篮》。”张定浩找到了顾城诗歌真正的力量,他认为“独立而洁净”就是顾城最强悍的一面。


张定浩理解诗歌的路径,也表现出他对诗歌语言的虔诚与尊重。他欣赏穆旦译诗中的“纠结沉郁,纯熟悠扬”,肯定海子凸显出“名词的强度”,“让一种本来松散的叙述成为一记记光芒四射的展示”。让我最为感动的,却是他指出同辈诗人马雁诗中“使不同语素获得平等的被书写权”。张定浩敏锐地观察到,在这个时代,诗歌修辞常被认为是“点金术”般的存在,“琐碎被指认成质朴,无聊被指认成深刻”。因此,马雁诗歌中的“平等”,显得尤为可贵,它不是一种表达术,而是“自明的只需践行的生活原则。”在这本书里,张定浩无意进行艰深的学术批评,只引人入胜地带我们进入诗歌的世界。从他饱满又克制的评论中,我看到灵魂的惺惺相惜,获得爱的感动与能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