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末,用一首诗的时间读诗,2019年伊蝉《赤脚写诗》与语凡《旅行的困境》的诗集吸引了记者的眼球。


每到年末,在社交媒体的推波助澜下,人人都爱总结自己的一年,媒体也老爱总结世界的一年。但在阅读方面,我习惯在年末选几本诗集,借诗的语境让心情沉淀沉淀。毕竟已经有太多结案陈词,不差我一个,而诗的开放性质,正好可以抵抗所有盖棺定论的企图。


新华文坛盛产诗,无论是联合早报的《文艺城》,抑或是各大文学杂志的诗版,还有不少诗刊比如《五月诗刊》《新加坡诗刊》《一首诗的时间》,甚至是诗人们各自的社交媒体管道,诗的创作量远超其他文体。


2019年有两部本地出版的诗集吸引我,一是伊蝉的《赤脚写诗》(玲子传媒),另一是语凡的《旅行的困境》(新加坡文艺协会)。


读诗是很个人的事,有人追求文字意境的耽美,有人求真,有人追求启蒙的灵光,有人追求批判性,有人追求诗对现实政治的介入,也有人追求灵性升华。


三个不断重复的意象感受伊蝉向往自然与童心


伊蝉《赤脚写诗》一如其名,向往自然与童心。伊蝉引领读者走入她的个人秘境。读者当可从猫、莲花和小女孩这三个不断重复的意象,感受诗人灵魂的向往。


书名来自其中一首诗《看景》:“有情无情的世间/徘徊/求一抹淡然/赤脚写诗”。伊蝉在自序里透露,本来最不想以“赤脚写诗”为书名,不够响亮,但最后不得不承认,其实这四个字最贴近她写诗的意旨。


类似的淡然在其他诗篇中都有所体现,像是《偈》充满禅意的描述:“烧一壶清水/趺坐/一朵莲的时间/等着薪火的炉灶/将水煮开”——一朵莲的时间到底多长?诗人告诉我们把水煮开的时间,也就是一朵莲的时间,仿佛每时每刻每事每物都充满禅机。


诗集里有好多写给猫咪的作品,我特别喜欢《致黑猫的忏悔文》,头两句如此写道:“和云分手之后/绝版的我随风转了一个方向”,接着诗人从黑猫的眼中看见自己,嘴里说着不急于凭吊往事的不堪,却把眼泪写成了忏悔文,诗人最后对着猫说:“我的文字比你静默/你比人类贞洁/如新的我们/专心从自己身上阅读”。那些不为人知的心事,一如猫,秘密潜藏,只给你一个静默的眼神,无须多话。


伊蝉的诗给人清新自然之感,也许是因为诗人心中永远住着一个小女孩的缘故。诗集中有不少诗篇是诗人与童年的对话,在《给一个小孩浅尝》里她写道:“你可以偷斜阳、偷月光/但别窃取我的句子/那是我孕育的最后甘美意念/留给当年那个不安的小孩/无法长大的小女孩”。


叙事特色散文化诗歌 语凡题材多元调皮风趣


相对于《赤脚写诗》集子中的个人情事,语凡的《旅行的困境》更调皮,题材也更多元。


我个人偏好语凡诗里的叙事特色,《蝇之恋》《借伞》《村庄》这样的作品,乍读感觉有点散文化,但其实诗意盎然,对我而言,丰沛现代语言铺排而成的诗句,比很多假装拟古的诗,在语言上有意思多了。


《借伞》形容诗人在大雨中见到了朋友内心难言的苦闷。“我惊讶着这露骨的瘦/因为穿上衣服时/他看起来是胖的/像棉花糖一样/圆圆滚滚……要不是今晚一场大雨/下得街道都失去声音/朋友也不会借我/让我握在手心//聆听他收集的/而今片片坠落的/叹息”。


《蝇之恋》用苍蝇来形容爱情,甚至化身为苍蝇,耐人寻味:“你俩其实有着共通的执着/和爱玩的本性”。


这本《旅行的困境》颇有都市人自娱自乐、自怜自哀之感,有风趣的部分,也有忧郁的时刻,像是《失语的夜》形容“肚子会被啤酒吞没”的漫漫长夜。好玩的则有借台湾诗人陈黎和本地才子梁文福诗句的再创作作品。比如《独自》这首诗,语凡沿用梁文福“上帝住在廿五楼”的创意:“我好像住在廿六楼/比祂更接近/天堂”。


最后想谈谈诗集的排版和触感。面对数码冲击的我们,对于出版物的质感应当更加关心,我尤其注重诗集的质感,毕竟诗是最凝练的文字创作形式。


《赤脚写诗》,我个人认为内页图片过多,有点喧宾夺主,毕竟诗才是诗集的主角。我以为,诗,靠文字激发想象,所以有点担心图像影响阅读,削弱阅读(以及误读)的趣味。相比之下《旅行的困境》排版更简练,每一首诗都是开页的左边起始,相当讲究。


最近读到一本本地诗集,因为诗作一首接一首,有些诗因为太长,六七行戛然而止,翻页才惊觉还有十几行未读。最奇异的经验是,感觉那首诗停在那六七行就好了,后边好多余,让人纳闷,到底是不是排版出了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