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明日报》前副总编辑郑文辉从事报业工作40多年以来,当过记者、编辑、总编辑,退休后书写回忆录《笑傲报林》,见证时代发展。套用杜南发在本书序文所说的:“《笑傲报林》一书,因真实而生动,因丰富而精彩,因意义而可贵,是一个时代的报人身影。”

本地退休报人郑文辉日前出版回忆录《笑傲报林》,在书中细说自己从事新闻工作40多年来的所闻所见所思。郑文辉当过《虎报》记者、《通报》编辑、《民报》总编辑及《新明日报》新闻编辑,2002年在《新明日报》当副总编辑任内退休。

郑文辉1959年为《虎报》记者,并一个人派驻马来西亚马六甲,在那里孤军作战两年多,直到《虎报》停刊。其报人生涯中有35年的时间任职于金庸创办的《新明日报》。金庸去世的时候,郑文辉曾写下一篇文章悼念金庸,这篇文章也即《笑傲报林》的开篇之作。

本书记录了金庸与新加坡的历史因缘,他于1965年到新加坡来,并特地拜访《民报》社长黎国华,当时在《民报》任总编辑的郑文辉等人,还在《民报》附近,天福宫后面厦门街的福民餐馆请金庸吃福建菜,当时也正是《民报》如日中天的时候。

文章透露,《新明日报》创办时原本打算直接以《明报》为名,郑文辉回忆道:“《明报》的红字招牌,已刷在麦波申达维申路(也译大卫逊路)七号向牛奶厂租用的厂房墙外,这厂房就是《新明》初创时的原址。”但《民报》社长黎国华得悉后,向文化部提出抗议,认为《明报》和《民报》读音太近,很容易混淆,尤其是报贩派报更容易搞乱,后来在一位文化部官员建议下,从《新生日报》及《明报》各取一字,《明报》就改为《新明日报》,而金庸的说法是,可以诠释为“新”加坡的“明”报。

金庸架起双腿构思文章

文中对金庸也有形象的描述;“查先生来报社时,他就坐在我背后的总编辑室,那是一间三面玻璃可望到外面编辑部的办公室。我的背却刚好向着他,偶尔我回头望,常会看到他架起双腿在办公桌边缘,一面抽烟,一面在思索他的小说或社论,大概是灵感来时,他就会放下脚来,手握Cross原子笔振笔疾书。”

有趣的是,作者写道:“有一次他走出来和我谈话时,我居然是初生之犊不畏虎,敢敢问他为什么常常会把双腿搁在桌缘,他却笑笑地回答我说:‘这样血液可以倒流避免生痔疮’。”

见证1964年新加坡爆动

郑文辉是在1964年5月正式南下到《民报》任总编辑,也就在那一年,新加坡岛内岛外发生了许许多多不一般的大事,首先是香港电影业钜子陆运涛在台湾坠机身亡,不到一个月,红极一时的香港影星林黛在寓所内自杀。两起新闻同样震撼整个电影世界和华人社会,郑文辉在这一章里细说他每天如何等着邮寄来的香港报纸和杂志,用最快的速度重写、重编,以图文并茂方式,详尽报道以满足读者的需求。他于是向社长黎国华建议,打铁趁热赶快编一本《林黛一生》的册子及画册,每册各印两万本,结果被抢购一空。

书中对许多人记忆犹新的1964年新加坡爆动也做了现场描述:“那天下午,我乘坐一个记者的史古打后座,从大坡厦门街的《民报》驰向尼诰大道独立桥,赶去芽笼19巷光华印刷馆二楼的《民报》编辑部发稿,我当时是该报的总编辑。史古打驰驶经独立桥到蒙巴登路当时的交通圈时,我即发现四方马路上黑压压的人潮骚动。我突然看到一个满身是血的‘血人’直奔向交通圈方向,后面一群人在追,我意识到情况不对,这不是一般格斗,但不知发生什么事,于是我们的史古打开足马力猛向乞里玛路(即基里玛路)直奔,迅速转入芽笼19巷《民报》编辑部,这时候,外头乱成一片——警车声、救伤车声、人声嘈杂成团,外面一直传来说有群殴。不久,电话接着也打不通。我当时继续发当晚要下版的稿,讯息继续传来,骚乱事件不断扩大,许多商店、咖啡店都纷纷赶紧关门休业。到了大约晚上10时,政府宣布即时起戒严。丽的呼声不断广播戒严时间不得外出,请留在家里……”

也就在1964年,印度尼西亚对抗马来西亚,并派伞兵分别于8月17日、9月2日及10月29日在笨珍一连三次登陆,郑文辉回忆道,当时他与林明洲、林禧生等《民报》编采人员驱车往笨珍海边实地采访,由于刊登独家现场图片,轰动一时,《民报》报份也因此增加。

“缩阳”传闻满城风雨

《新明日报》是1966年底金庸与《新生日报》社长梁润之合办的,郑文辉在《笑傲报林》中忆述他从《民报》跳槽《新明日报》不久,新加坡传出了罕见的“缩阳”事件:传说大成巷一名姓孙的男子,在咖啡店厕所小便后,发现“那话儿”缩了进去,并因此传得沸沸扬扬,引起街谈巷议,书中写道:“采访记者的电话也响不停。据报某处又某处都有人‘缩阳’,有人用筷子夹住那话儿,恐它缩入肚子,叫救伤车送院急救,真的是满城风雨!市面上人们绘声绘影,都说是吃了打针猪肉才会造成‘缩阳’,害得巴刹里的猪肉小贩生意一落千丈,猪肉小贩叫苦连天,因为人们害怕‘缩阳’都不敢吃猪肉了。”

传闻发展下去,卫生部、医生都出面解释,说所谓“缩阳”只是一场谣言而已。所谓“缩阳”西医称为Koro,医生说,男人生殖器是生长在体外的,像耳朵一样,在生理上它绝不会缩到体内的,而西洋人没有听说过有这种病症,只有华人及中医有此一说。其实,这些都是心理造成的因素而已,“缩阳”并没有这回事,人们不必惊慌。

有趣的是,郑文辉忆述道:“当这新闻发生后,《新明》一连多天都在头版,甚至头条以创新方式作大幅度详尽报道,并作深入采访,而且突破当时新加坡华文报传统,封面版刊登本地的社会新闻,深受读者欢迎。《新明日报》就在这个时候杀出一条路来!”

有意思的是,郑文辉在回忆录中引述了金庸于1971年1月1日在《新明日报》发表的一篇题为《办一张成功的报纸》的文章,文内金庸是这样说的:“谈到《新明日报》的读者,这是令我们特别感觉到骄傲和兴奋的。我们经常都接到读者的来信和电话,向我们申述他们所碰到的某些困难,为我们补充对某些问题的意见,或者向我们提供新闻贴士;而每当我们刊登一些人的不幸遭遇时,每能激发广大的读者群的同情心,纷纷捐款救济,哪怕是一点一滴,成绩总是那么可观。这指出一项重要的事实:读者把《新明日报》当作他们自己的报纸,在读者与读者之间,读者与报馆之间,已经建立一种呼吸相通的联系。这也予我们以重要的启示:我们不能离开我们的读者而存在。”

《笑傲报林》是一本引人入胜的回忆录,就如同样是退休报人的杜南发在本书序文所说:“《笑傲报林》一书,因真实而生动,因丰富而精彩,因意义而可贵,是一个时代的报人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