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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贵兴小说藏文字伏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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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年不时有关于“在台马华文学”不受马来西亚在地肯定的讨论,那天的经历由张贵兴有点自嘲地道出,颇有小说意味。张贵兴当时也提起2017年过世的旅台东马作家李永平,感慨马来西亚本土的花踪文学奖之“世界华文文学大奖”,应当颁发给地位崇高的李永平。

李永平少了本土大奖肯定

与记者笔谈,张贵兴回应在台马华文学的问题时如此说道:“马来西亚旅台小说家潘雨桐和商晚筠是先驱人物,后来的李永平是大气象。李永平在台得过许多大奖(记者按:包括台湾国家文艺奖),但在马似乎一直是‘在野派’,花踪如果颁给他世界文学大奖桂冠,会在他的文学荒野架起一座御寒帐棚,削去一些尖尖凸凸的狼性和孤傲,不会在多年前说出情绪性的‘我不属于马华文学’。李永平是马华文学指标性人物,缺憾来自于少了一个本土大奖的肯定。地理和政治上,西马和东马是两个天地,但文学上,是穿一条裤子的患难兄弟,整体来说,西马大哥的成就较多样优资,有时候要扶一下小弟东马。”

谈到旅台的东马作家,李永平与张贵兴的名字,总是一并出现。张贵兴比李永平小10岁,两人在台湾文学奖的黄金年代,凭着惊人的小说技艺,斩获多项重要奖项,他们魅人的文字,更赢得“文字炼金术师”之美称。

《野猪渡河》于2018年出版,张贵兴上一部长篇小说是2001年的《我思念的长眠中的南国公主》,而2000年出版的《猴杯》更被喻为他的代表作。《野猪渡河》以东马猪芭村为背景,书写日军入侵时当地村民可怕遭遇。小说一出,热带雨林繁复勃发的张式文体迅速征服台马华文文坛,去年凭此书获颁“台湾文学金典奖”之年度大奖。

时隔17年才交出新长篇,张贵兴曾解释主要是因为生活变化所致,没有瓶颈的问题,写作顺利迅猛。

翻江倒海与湖面如镜

《猴杯》以主人翁雉为了寻找失踪的妹妹深入雨林为契机,邂逅原住民亚妮妮,萌生悲剧性爱情的同时意识到曾祖以降其家族的黑暗历史;《野猪渡河》则聚焦村民面对侵略者的困兽抵抗及劫数难逃。前者暗潮澎湃,后者惊悚冷酷,张贵兴的写作心境发生了怎样的变化?

对此,张贵兴的回答是:“一般的说法是,内容可以澎湃激情,下笔要冷静理智。太太过世第二天,黑泽明面无表情拍电影。创作者眼中,翻江倒海和湖面如镜是一体两面的事。这是一杯情绪的鸡尾酒,琴酒、威土忌、白兰地、兰姆酒和伏特加,沉着、冷酷、兴奋、痛苦和冲动,看你怎么调理。”

张贵兴1960至70年代在砂拉越的罗东成长,朋友中有原住民,他也经常背着吉他,逍遥地在雨林里读书弹唱,假期也同朋友在野地露营。雨林的经验,成为他的文学宝库。他笔下的雨林,从传奇的、悲剧性的故事内容,到风格化的魔幻文字,让读者如痴如醉。被称作文字炼金术师,张贵兴没有意见,但他不认为自己有什么风格。

小说潜伏文字泥沼

“……也许和个性有关。早期涂鸦,肆意入侵诗和散文禁地,写小说时,劣性不改,让我的小说潜伏着文字的泥沼。也许‘猴杯’就是这样一种产物。婆罗洲雨林有一种类似流沙的泥沼,随时要人命,也让人惊叹造化的奇妙和凶险。”

猴杯指的是一种猪笼草。雨林里猴子会饮用这种猪笼草内的液体,因此被称为猴杯。作为意象,它隐喻着宴饮、女性生殖器、腐食者、陷阱、寄生、勃发……今年《猴杯》出版20周年纪念,联经出版社去年底就推出了纪念版,张贵兴修缮文字,更改了小说结局,反转原版里最后的“和解”。

小说人物是作者血亲人物

张贵兴笔下人物经常陷入让人惨不忍睹的命运,像是《野猪渡河》里那群天真的小朋友,或《猴杯》那些被雉的曾祖与祖父设计陷害的男男女女。在这样惨绝人寰的氛围之下,小说家如何看待自己与笔下人物的关系?

张贵兴说:“作者基因决定小说人物的长相和个性。或者说,每个小说人物都是作者的复制人或情欲相授的血亲人物。作者在作品中‘造’人,同时又会在现实中寻找类似的人物。永平对朱鸰不但充满热情和爱,更多的是迷恋和依傍。朱鸰是永平擎天一柱的金箍棒,少了它,永平的筋斗云和七十二变就使不上力。

“我对自己小说中的人物,不论蛇蝎女或天使,惨死或好死,一律充满热情和爱,因为有我的基因。雉是一个怪胎,在新版的《猴杯》,我把他写死了(当初的构想也是死路一条)。最早的版本留他一条活命,一来太惊悚,二来不舍得,这个不舍得,就是热情和爱。《野猪渡河》中的何芸,遭遇悽惨,但没有走入黄泉,而是迷失(回归)圣洁神秘的雨林,也是一种热情和爱。”

对张贵兴而言,小说有“不错的小说”和“真正的好小说”之分。前者读一遍以后不会让他想要再读一次,后者则让人不可自拔一读再读。

“奈波尔让我读一遍,马奎斯让我读多遍。或者这就牵涉到所谓技艺。好的小说,字里行间有很多伏兵,可以让人反复的读,不自觉的慢读和细读。”

阅读张贵兴的小说,读者想必也经常会感受到文字里的伏兵,仿佛整座雨林已成隐喻系统,相互勾连,有什么东西,正呼之欲出。

张贵兴说,《猴杯》是虚构的,没有太多老家罗东的地气,追忆自己罗东时期的部分,多在1992年出版的《赛莲之歌》里。他说:“从前的老家在低洼区,逢雨季就泡在水里,对家乡的记忆就是‘水水’的。”

《赛莲之歌》追忆的是张贵兴青少年时期,《野猪渡河》是张贵兴书写的父祖辈的故事,那么下一本长篇小说,他打算书写哪个年代,由谁发声?

张贵兴答道:“下一本小说和后代有关,和孩子辈无关。往大方向看,两者都有关。一篇很科幻的东西。”


线上直播:从《猴杯》到《野猪渡河》——张贵兴的小说世界

主讲:张贵兴

与谈人:牛油小生

日期:5月23日(星期六)

时间:下午2时至3时30分

“好的小说,字里行间有很多伏兵,可以让人反复的读,不自觉的慢读和细读。”  ——张贵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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