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哲学回应生活 ——苑举正新著 《求善》读后感

继2015年出版古希腊哲学读本《求真》之后，阔别五年，台湾哲学人气教授苑举正再推出另一本以斯多噶学派为主轴的力作《求善：台大哲学教授的斯多噶生活讲堂》。多年来，苑教授在台大开办大型哲学公开课，将西方古典哲学的智慧普及化，深受好评。

苑教授在多个访谈与节目中重申，哲学一直是与我们分享智慧的好朋友，是人生追求快乐幸福的良伴。外在环境极速发生剧变的现代世界里，除了物质享受的追求外，都市人更重视精神富足，而古典哲学经过漫长时间的淬炼，更成为了一帖安抚浮躁心灵的解方。苑教授学贯中西，透过本书深入浅出地解说斯多噶学派的理论，萃取精华，让读者更有智慧地因应生活中的逆境与磨难，进一步完善我们的人生。

苑教授在书中自序即开宗明义地点明，“求善的重点，不是为了定义善良，而是为了持续追求”，可见在生活中不断追求、实践善念，永远是一个动态的历程。善恶的标准非常复杂，难以界定，我们常常身处道德判断的困境与两难，在这时“斯多噶哲学可以让我们从有限的生存环境获得超越，与安身立命的生活指引。”换言之，斯多噶哲学能解决我们生活上所面对的实际问题，如控制焦虑、恐慌等负面情绪，避免欲望的膨胀，以及如何坚韧地面对未知的命运。苑教授在书中举出美国海军中将詹姆斯·史托克达尔的例子，他在越战中不幸被俘，长达七年半，饱受酷刑与折磨，但靠着斯多噶哲学的理念支撑下去，最终活了下来，可见斯多噶哲学落实到人生现实面时，的确有其大用。

苑教授先从历史的角度细说从头，讲解斯多噶哲学如何在希腊化时期萌芽、发展，直至罗马帝国时期达到鼎盛的阶段。接下来，作者分别从物理学、逻辑学与伦理学三方面进一步诠释斯多噶哲学的理论架构，进而突出此学派在伦理实践上的重要意义。

斯多噶哲学“强调理性”，其中的核心概念就是“自然”“善”与“德性”这三个理念之间的关系。人类顺应自然，“透过理性的能力，做出合于德行的判断”，就能达至“自我保存”的目标，实践人生的意义。许多古希腊哲学家坚持善恶分明，认为其他事物如健康、财富、教育等都是“无关紧要”的内容。然而，苑教授却特别提出芝诺（Zeno of Elea）的观点，强调“声望、财富、健康、教育这些事物，在道德上虽然是无关紧要的，但并不是完全没有价值”，因为这些条件对追求幸福的自然之道是有所助益的，如果完全摈弃这些欲求，将有违正常情理。苑教授不忘以现代人的眼光去诠释古典哲学的内涵，让经典教义更贴近我们的生活，也更符合人性的偏好。

从希腊化时期迈入罗马帝国时期，斯多噶哲学的发展出现了转向：从顺应外在自然的理论层次，过渡到追求心灵的平静与自由，更为重视生活现实。苑教授通过介绍三位重要的罗马哲人——爱比克泰德、塞内卡、奥里略的生平与思想，以具体实例展现斯多噶哲学积极主动的人生价值。这三位哲人的学说皆有著作流传下来，为我们了解罗马时期的斯多噶哲学，提供了宝贵的借鉴。

塞内卡曾任摄政大臣，主要以信件形式写作，借由哲学安抚人心。这种以书信为主的哲学治疗，堪为首创，凸显实用的哲学功能。他把重点放在追求平常人道德上的进步，强调人能通过个人的意志求得理想的生活。这个观点正如同苑教授所说：“个人虽不易达到理想，但他应该、也能努力透过实践，锻炼求善的意志”。塞内卡的理论开启了凡人走向圣人之境的大门。爱比克泰德曾是奴隶，后以教师的身份积极宣扬斯多噶哲学，教导学生专注于自己能力所及之事，进而获得幸福。书中引述爱比克泰德提及的例子：“一个演员无法选择自己的角色”，但是“这个角色的诠释角度却是完全自由的”，以此说明每个人虽活在命运的制约之下，但依然能通过理性锻炼，创造出精彩的人生。

另一位将斯多噶哲学发扬光大的是罗马皇帝奥里略。他留下的著作《沉思录》记录了自己生活片段的反思，据说是中国前总理温家宝的枕边书。这位哲学家皇帝反复思考多数人在生活中都会面对的困境，即“如何在具体情境中实现德性？”奥里略认为要实践德性，须“将正义、谨慎、勇气与自由等理论纳入行动前的判断”，且需要“扩大同理心”，不为个人私欲去损害群体利益。因此，奥里略特别强调“世界公民”的概念，认为个人与整体应该相互结合，互为依存，共创理想完满的世界。

在全球受冠病疫情肆虐的当下，个人与国家皆面对严峻的挑战。苑教授的这部书总结了斯多噶学派的处世经验，为读者带来启发，以积极的心态去回应时运的乖蹇，并坚持不懈地求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