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休新闻工作者


她是争议性人物,在怯弱的光绪庇荫下,置身那个“皇爸爸”的极权核心,结局悲惨不足为奇。光绪本身绝对不明白这一点。生活时代的局限加上他个人的绵软性格,注定是个失败的悲剧小生。


幽美的春夏风光:六只毛绒绒的雏鸭跟着野鸭妈妈出水,在河畔青嫩不齐的草上自由移动,像是正在回家的路上。忽然母鸭手忙脚乱地三两拨把孩子急匆匆抱在翅翼下,自己蹲伏下来,惊慌失措。


一只海鸥雄赳赳地从空而降,发出恐吓的“乌恶—乌恶”叫声,凶猛欺近;母鸭双翅竭力收拢覆盖着孩子们,一边紧紧张张用鸭喙抬头应战。这只海鸥身强体壮,两脚跳动,尖尖的鸟嘴一次又一次冲刺。母鸭一个失控,一只靠边的小鸭失足溜出保护网,暴露在海鸥的攻击范围内。鸭妈妈急急伸长脖子想用嘴将它钩回,却无法放掉怀抱中的其他小鸭来抢救。海鸥兴奋了,加紧攻啄母鸭的头。母鸭正在左右闪躲,鸭雏还摸不着头脑的当儿,海鸥一声尖鸣,迅雷不及掩耳地咬住它,尖利的喙上下吞动三次,一整只小鸭丫便闷声不响的消失了。


海鸥是英勇高贵的化身,受尽音乐歌曲文学电影哲学歌颂赞美。看这生态纪录片揭开它那吞噬小生灵的凶煞相!


因时空条件只允许隔离来看的人物(或动物)事实,我们总偏向接受“美丽的误会”。美丽的误会总是比真相轻松,容易消化。


世俗观念中她是好人


珍妃,清朝末年的戴安娜,给后世戏剧留下了加工酿造瀛台泣血、清宫残梦的脚本,唱不完的爱情美女悲剧。既成的世俗观念中她是好人,她“一定”是好人也“应该”是好人“才对”。她是个悲剧皇帝的宠妾(妃者妾也,只不过是个皇家妾,所以名义上尊贵些),最终又不得好死,所以她“当然”是好人。


根据清末在宫内当了24年太监的信修明“公公”著作的《老太监的回忆》(北京燕山出版社1992),珍妃并不那么可爱;在光绪眼里又另当别论。信修明打从德宗(光绪)年代一直给老佛爷、光绪爷当差,至末代小皇帝宣统被逼离帝京为止。对慈禧本人及诸后妃,宫廷内幕来龙去脉,莫不了如指掌,连光绪皇帝也称呼他“信先生”。他虽难免有个人主观,记述的基本上是亲眼目睹的事实。


信修明所描写的珍妃:不施脂粉,不喜女服,不挽发髻,不穿绣履……大辫后垂,头戴头品顶花翎,身穿剑袖马褂,足登青缎朝靴,完全是一美少年,帝甚喜欢。


信修明也提及“光绪爷厌恶皇后瑾妃,不欲见她们的面”。这证实他对珍妃确有真感情。然而,光绪自己就长得粉妆玉琢,眉目带笑,较之梅兰芳戏装扮相殊不多让,却如此偏好穿男性服装的人,基于何种心理因素?


女扮男装似乎是清末高层社会妇女的新潮时尚。图谋灭清的革命烈士秋瑾也曾全套男装出门,并且摄影留念。此外,信修明书中也提到另一个爱作男装打扮的人,是光绪的堂姐妹荣寿固伦公主,因少年守寡被慈禧领养在宫中,极受信任宠爱,也常穿男装骑马。



善于用钱收买人心


重要的一点是,从珍妃胆敢戴“头品顶花翎”以及穿的是青缎“朝靴”看来,是一品武官的服饰,是否亦反映她内里的野心呢?她善于用钱收买人心,宫内施惠太监,对外通过她兄长联系放卖官职,而“光绪再三不肯,但也对珍妃没办法”。这多少说明珍妃落井而死的下场,并非因为她受专宠,而是不在公职而滥权,贪污受贿,到了驾驭天子的地步。


珍妃受宠越权,其过错罪不至死,然而在她宫中服务的30多名太监都被“杖毙”,即活活打死,可见珍妃卖官案处理之严。慈禧之杀珍妃,不光明正大地赐死,很赌气地叫人推她下井,虽然有点好笑,我以为最该责怪的是光绪。珍妃先是被软禁在百子门西空宫(既“西”且“空”,一听就不吉祥),终于在八国联军攻打北京时慈禧挟持光绪等西巡(逃难也)前夕,临时命小太监崔玉贵将她推下井。


她是争议性人物,在怯弱的光绪庇荫下,置身那个“皇爸爸”的极权核心,结局悲惨不足为奇。光绪本身绝对不明白这一点。生活时代的局限加上他个人的绵软性格,注定是个失败的悲剧小生。


既然“光绪爷厌恶皇后瑾妃”是公开事实,他却屡在慈禧面前告状“她们欺负我”甚至亲自动手打人,害隆裕皇后(慈禧亲侄女)和瑾妃(珍妃同胞姐姐)当场遭杖责,被太监打了20竹杠!至于他说的“欺负”,如今自然无可追究,但从他极少和后妃见面相处来看,她们如何有机会又怎敢“欺负”皇上,颇是可疑,暴露了光绪本人一种娇宠小儿的病态心理。末代王朝之衰败一至于此,嗟乎。


我相信,假设光绪秉性刚毅,又对政治真的有兴趣,清朝最后的命运可以改写也未可知。


信修明针对珍妃卖官案的结语颇为中肯:“珍妃之死,世人不知宫内之秘密,多为抱屈。”那样死了,留下一个美丽的误会,形象反而凄艳动人,算是意外收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