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湾作家


画中有二十多朵花迎风摇曳,淡粉色、白色跳跃在各种蓝色里面,底部是渐层的绿色、黄色……


风中,暗香流动,好像一直有花朵绽放,还有将开未开的花。绿意里,仿佛有种子在地底发芽,似乎有生长的声音,却又辽阔寂静。


有微风拨着我的心弦。


六月,驻足在“花之组曲”油画前。气象局说,今天气温高达摄氏38.7度。


有风从画里拂来。一阵阵的夏日南风。


画中有二十多朵花迎风摇曳,淡粉色、白色跳跃在各种蓝色里面,底部是渐层的绿色、黄色……


风中,暗香流动,好像一直有花朵绽放,还有将开未开的花。绿意里,仿佛有种子在地底发芽,似乎有生长的声音,却又辽阔寂静。


夏日,我在画家冯佩韵的画室,看着“花之组曲”。


冯佩韵,祖籍河南,出生于台湾云林。实践大学毕业,游学巴黎,返台后,在忙碌的工作和画布色彩间踱步,在故乡与他乡之间穿梭。最终,她选择了画室。


第一次看到“花之组曲”是两年多前的春日,冯佩韵路过象山。


她背着一幅画来,一进门就把画靠放在墙边,画上有纸覆盖。她说待会要去画室,顺道经过。深山骤雨。午后,我在居所煮了咖啡。


我们谈着一些近况,可是我老是想着她放在墙边的画。


直到她准备离开时,再度背起画。我终于忍不住的问她,那是一幅什么画?她说,那是未完成的作品。


“是否可以看看?”


她掀开外层的纸张,于是瞥见荒野里有些植物在她的画布上生长。


她笑得神秘。“有种子醒来。”她说。


几年前,冯佩韵在台北开画展,部分作品以花卉、植物和果实为题材,风格婉约。那回我站在一幅画前许久,后来听她说起那画的故事:童年时期,她家偶有番石榴,父亲总是随手翻阅诗词,要她朗读之后,才能品尝。


许多年之后,她再三咀嚼那些童年读的诗文,记忆最深刻的是李白的一首诗:“暮从碧山下,山月随人归。却顾所来径,苍苍横翠微......”番石榴成为她的心田种子,50年之后,番石榴在她画笔下重现。她在画那些静物时,找到安静的自己。


彼时,我在桃园山间教室教少年学生书写校园里的植物,于是请冯佩韵前来分享她的画作,让学生从绘画的角度学习、观察、创作。


她在课室里谈到画笔下的枫叶、蓝楹花、荷花……谈起她如何和植物说话,在岁月与倾听中缓缓落笔。大家听得眼睛发亮。


难忘的三堂课


有学生提出是否可能请她教绘画?于是,我邀请她三度来到课室,参与义务指导。


那是难忘的三堂课。第一次,我们带着画纸和画笔慢慢走上山坡,绕过树林和小野花,在秋天的课室里,我介绍有关植物的诗文、讲述写作方法,她则教学生如何绘出来到心中的画面。


之后全班学生即席书写、绘画,有问题即刻提问。


那时,校园里一棵老栾树结了蒴果。从教室望去,蒴果如灯笼。


是谁点了灯?那天下午这个问号常闪进我的脑海。


来自花莲的少年一口气画了七幅图,他随手画着天空、部落、溪边、森林……最后画的是一只老鹰。


“整个天空只有老鹰盘旋,我看着天空,看着它拍动强而有力的翅膀。看了许久,最后它消失在蓝色里面。我希望再回到那山谷,也许会再遇见它。”十多岁的少年写道。


下课时,学生依依不舍,还追着提问。少年笔下那只花莲老鹰似乎从画纸上随着我们下山,一路搭车。我们静静的同行,未再多语。


第二次授课时,有学生画出在外婆家看见的山岚与袅袅炊烟。还有学生画着春天的记忆,他画的是:去年四月流苏花开时,一只猫走过树下。他说,去年有同学阿奇转学到高雄,大家很想念他,正好有流浪猫来到山间,在一次午餐时,有同学就把那只猫取名为阿奇,那是转学同学的名字。用餐时,总是刻意省下一点食物给那只猫。仿佛他未离开……


花开似雪的流苏花,一只花猫走过。少年记述他想念转学的同学,我心震动。冯佩韵送了一盒画笔给画猫的少年。傍晚下课,我回到象山居所,心还在桃园山上。我也想念阿奇,他有着细细的眼睛,笑起来就眯成一条线。他转学前曾写一诗,其中一句是:为什么流苏开花开似雪?冬天走了,春天来了,我却要离开了……


第三次授课时,有少年画一朵开在陡峭悬崖边的野花,色彩绚烂,冯佩韵为之惊艳。她说,那画让她想起自己曾在某个边境某个人生荒野见到的风景。少年听着,如逢知音,他一直画,从最后一排坐到第一排。花朵开满画纸。黑眼珠闪着光。


另一个少年起草了一幅新画,他的笔自信的流动,海洋上有两艘船载着花。画家冯佩韵问他那是何处的美景?他慧黠一笑。答称:“这是昨夜梦到的。”


一日她传来电子邮件:“每次和你上去上课都带回许多思索,心中奔腾。”冯佩韵说,那些课室里的谈话触动她的心。童年时光、青春往事、中年感怀在秋夜里骑着铁马前来,心灵深处有声音回响。


她想起自己的前半生旅程:在云林出生,5岁即随家人搬到台中。青春时期来到台北,就读景美女中,跟随邓献志老师学习素描、水彩,同时期并修习国画、书法等课程。1982年,她在颜水龙等老师带领下接触色彩学。其后师事名画家章德民。不断学习。


躁动的心,只有绘画能安静。东方与西方的绘画技法在她笔下飞奔。


“少年和山间的寂静使我心中的种子苏醒。”冯佩韵说:“这画里每朵花都是课室里的微笑。”


少年进入她的画中。她想到自己的往日时光。想到自己一个人走过人生的冬季。即使春夏阳光之间,也有黑暗潜返。


“好像有风景住在那山里,每回去上课就有花朵和树木,还有风和风的朋友迎面。”


“花之组曲”,那是正在唱歌的花,那是一首曲子。看着画,好像看着花朵形状的五线谱音符,我唱起歌来。轻轻唱着,想念我的学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