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版《射雕英雄传》 迷倒法国政要

金庸专辑

香港文化博物馆将于2017年初成立常设“金庸展厅”，细说一代文人查良镛（笔名金庸）传奇。查良镛乃香港《明报》创办人，也是名满天下的武侠小说家，《明报》特策划《金庸专辑》，隔周二刊出，缕述查先生之办报及其武侠小说种种。《联合早报》获《明报》授权隔日转载，以惠金庸的广大读者。

2004年，金庸的武侠小说“打”入了法国的文化圈。那年，第一本法文译本的金庸小说《射雕英雄传》正式出版，小说面世不久，出版商友丰书店接获时任法国总统希拉克的亲笔信，表示非常喜欢这本书的故事与文笔。同年，金庸获法国政府文化部授予艺术文学司令勋章。

至今，友丰书店已出版了三本法文版金庸小说，书店老板潘立辉是出生于柬埔寨的华裔，他最初接触的金庸小说，是当地报纸用金边文翻译出来的连载版本。译文粗疏，但已教当时仍是小学生的潘立辉看得津津有味，每天翻开报纸追小说，非常崇拜那些侠义心肠的武林高手。“金庸小说与我的童年一起‘成长’。”他读的第一本金庸小说是《射雕英雄传》，日后推出法文版首选也是《射雕英雄传》。

柬埔寨华裔，巴黎友丰书店创立人，以法文出版专业辞典、大学教材及学术著作。先后组织翻译及出版《射雕英雄传》《神雕侠侣》《天龙八部》的法文版。

住在柬埔寨的华裔，多种语言都略懂一点。本身是潮州人的潘立辉，就懂得潮州话、广东话、普通话，又会法文、英文、金边文，可是学校没有教授华语，所以他少有机会接触中文读物。后来他到法国巴黎读书，不少同学见他是华人，问他李白、杜甫——他统统没有看过，若有所失，始购买关于中国文化、历史、地理的书来读，也努力阅读中文书。这也是他后来在法国开书店，并出版汉语著作的法文译本的原因。

潘立辉大概20年前展开翻译金庸小说的计划，可是一起步便不断碰钉。原来，要找一个能把金庸小说译成优雅流畅的法文的译者，非常困难。“西方人跟东方人的思考方式不太一样，译者在表达时要好像自己就是作家一样，才能令人看得舒服，如果只是按照字面翻译，读起来就格格不入，法国读者不会喜欢。”

他找了很多译者，大多是透过大学教授介绍、在法国撰写关于金庸博士论文的研究生。这些研究生对金庸小说与中国文化都有深厚的认识，可是译稿交到潘立辉手上，他看来看去，总是觉得不够好。“很死板，如果给法国人看，他们会知道是硬译中国人的说话，无法看得入神。你看东西就是要入神，好像看电视、看电影，如果看的时候没有感情，那没意思；一看，着迷了，就会一直跟跟跟。不是把意思翻译得准确就是好，真正的小说是应该容易懂、读者能够理解。”

直至他遇上了译者王健育，译出了他感到满意的小说稿件，金庸的法译小说才顺利出版。后来因为王健育工作太多，停止了金庸小说的翻译工作，他们又找了另外的法文译者翻译《神雕侠侣》与《天龙八部》。

“翻译小说的是一对夫妇，老公是中国人，老婆是法国人，这比较容易翻译，老公写好了，就给老婆看，看看知不知道老公到底在写什么，哈哈。”

《射雕英雄传》法文译本第一卷出版后，立即引来法国文艺界的回响。友丰书店这项文化工作获得当时的法国总统希拉克来函嘉许，法国的多位部长以及巴黎市长均表示很喜欢这部小说，金庸更获法国政府文化部授予艺术文学司令勋章。此后，不少读者来信追问这本小说的结局，于是友丰书店又在2013年出版了四册《神雕侠侣》。法译金庸小说的计划持续进行，今年7月，又出版了《天龙八部》第一册——这本小说的其余部分已完成翻译，只待审稿。

他们聘用当地完全不懂中文与中国文学的资深出版人阅读译本，遇有不明白的地方，就画上红色，交回书店与翻译者反复讨论、修正。潘立辉说，金庸的武功招式并不难译，因为那些都是金庸自创的东西，基本上用汉语拼音翻译便可以。最难翻译的，其实是一些中国菜式的名字，如“狮子头”，法国读者没有办法理解中国古人为什么会把狮子的头部切成肉球烹调。

潘立辉补充说，他与金庸是出版商与作者的关系，两人有点距离，私下不太熟悉，不是那种感情非常好的朋友。不过，两次与金庸见面，他的印象都很深。

他与金庸第一次见面是在香港，通过他认识多年的老朋友、《明报月刊》总编辑潘耀明联系与陪同，他们来到金庸在香港《明报》的办公室见面。“那时他六七十岁，我较年轻，四五十岁。我觉得金庸先生是文人吧？他讲话不多，跟他在小说里面表现的活泼与精神很不一样，他本人是很沉重的一个年纪大的人，说话很慢，一个字一个字地说出来。那天，他的秘书在旁边，把我们商谈版权的细节记下来。”

第二次则是金庸在香港获法国文化部授予勋章后，应法国国家图书馆邀请到法国参加赠书签名的活动。

金庸当年住在巴黎香榭丽舍大道上的乔治五世大酒店，在巴黎大约逗留了一星期，先后到访友丰书店在13区和16区的两家书店。“金庸先生非常高兴他的作品被译成法文并在法国出版，因为他了解翻译的难度，另外，金庸先生会法文，他还说他在香港有请法文老师来家里给他上课，以免忘记。我们像老朋友一样聊天，中午请他吃越南牛肉河粉，他很喜欢。”

潘立辉补充说，那趟行程不是金庸第一次到法国。“他以前在法国有买房子，不过他很少去，后来就卖掉了。”

回头看看友丰书店出版的三本金庸小说：《射雕英雄传》的法文书名字面意思是“捕鹰英雄传奇”；《神雕侠侣》的法文书名字面意思是“伸张正义的人和传说中的鹰”；而《天龙八部》的法文书名则由汉语拼音“天龙八部”和法文“天空和龙的八个部族”组成。潘立辉解释，以“天龙八部”四字的拼音作为书名是避免当地读者误会它是佛教或是儒家的哲学书。

至今，法文版的《射雕英雄传》在友丰书店共售出七八百本，《神雕侠侣》的销量则在100套左右，而最新出版的《天龙八部》第一册，截至10月共售出15册。金庸小说在法国的销量并不算多，潘立辉认为文化接受需要漫长的过程，“文化的东西要慢慢来，但读过这些小说的法国读者的反应都很好，都会回来找金庸的其他作品。我深信，金庸先生的作品把优秀深厚的中国传统文化以武侠形式表达出来，会让法国读者喜爱、接受。”

友丰书店花了接近20年时间翻译金庸小说，接下来仍有《鹿鼎记》及其他金庸小说的出版工作。不过，这项翻译计划至今仍在赔本状态。潘立辉回忆自己决心出版金庸法文小说的初衷：“因为我自己爱这样东西，我要贡献给其他人，希望他们也如我一样喜欢金庸。”

金庸专辑网址　http://bit.ly/2bKeD6h