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湾作家)


远远看到艳红荚壳,乌亮豆果,赶快跑过去,市场难得有这个,还是埔里来的,喜孜孜买回来,兴冲冲动手剥。


凤眼果,学名苹婆,台语呼为品蓬,粤语叫七姐果,因为在七夕前后成熟当令,以前是拜七姐(织女)的供品。也有人叫它“九层皮”,因为果壳光滑坚硬,非常难剥。


新鲜豆果粘粘的,用水冲净后,放入一锅水中,烫煮约10分钟,皮壳会开始裂开,捞出来冲冷水后,就可以剥了。其实凤眼果没有九层,只有四层皮,第一层和第三层,是薄薄的皮膜,搓之即去,第四层是种皮,柔厚生脆,略加翻掀可褪,也颇易剥。


最难的是第二层,又硬又滑,果子又按不住拿不稳,滴溜溜团团转,若是像我以前一样,急起来拿菜刀拍,硬壳是裂了,里面的果仁也碎了,松散如压烂的蛋黄,难看又失口感。


这些年剥下来,我已熟谙技巧,知道要耐心摸索,找到核眼软弱处,命中窍门,下指掐去,方可攻坚摧克。说是这么说,但每颗果子都不同,再细心剥,还是有损耗,无法全部完美无瑕。


这像什么呢,我总是边剥边想,像爱情,像人事,像政治,像世间所有的矛盾疑难?里面仿佛有好些教训,可是又说不清,学不懂。


虽然麻烦费工,但完全值得,凤眼果的滋味太特别。那松里带糯,淡里含甜的口感,像栗子+菱角+蛋黄+银杏+莲子+花豆,然后再除以六,说像又不像,似与不似之间,充满空间次元,令人联翩驰想,回味无边。


凤眼果可以焖鸡、煮汤、烩排骨,我常拿它烧素鸡。然而最好的煮法,是做甜汤,既能保留那悦目美丽的鹅黄色,还能闻到那荷莲似的清香。我用新鲜的彰化茉香银耳和鲜采的白河莲子,与剥好的凤眼果同煮,再下些许杞子配色,三种当令好物,蒸蔚出夏日水味清香,如薰风拂过荷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