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林杏林皆讲正气 蔡坚最敬佩程灵素

香港文化博物馆将于2017年初成立常设“金庸展厅”，细说一代文人查良镛（笔名金庸）传奇。查良镛乃香港《明报》创办人，也是名满天下的武侠小说家，《明报》特策划《金庸专辑》，隔周二刊出，缕述查先生之办报及其武侠小说种种。《联合早报》获《明报》授权隔日转载，以惠金庸的广大读者。

蔡坚医生是一名不折不扣的武侠小说迷。自小迷上金庸，如今自称“两蚊鸡人”（够年龄享两元乘车优惠），仍在追看《武侠世界》杂志。热爱武侠，因为武侠成就他为大侠，快意解恩仇……迷人、过瘾、侠义。

他也感到，武侠和医疗有着丝丝缕缕相通之处，武林讲究名门正派，医生也讲究师父和专科，武侠重情义，医生组织也一样。

半个世纪过去，除了金庸作品，蔡坚医生依旧热爱武侠小说，乔靖夫和黄易的武侠小说常伴他入眠，还曾埋怨人家为何出书出得慢，等待《武道狂之诗》出版第18卷，等到颈都长！访问蔡医生，他重复提起金庸小说人物程灵素多次，认为这位女侠医术高明，具侠客情怀﹕“论医术，‘一阳指’一灯大师的师弟天竺神僧，本来算是最高，但天竺不识武功啊！在金庸系统中，我最敬佩的人是程灵素，她医术和武功都高强，又有医德，愿意牺牲自己救胡斐。”程灵素是毒手药王的徒弟，擅长种植草药，钻研毒物。蔡医生脑袋厉害啊，这么多年还记得金庸小说的人物和情节！“当然记得，我间中还会翻看，三四十岁移民加拿大时，又重温了一次，当时带了金庸小说移民，陪伴两个儿子一起看。”

蔡医生家里收藏了不少武侠小说和杂志，仅是《武侠世界》就有逾千本。他认为武侠情怀多少影响他的性格、正义感和刚烈性情，同时，他也感到武侠的情义和名门正派，与现代医疗系统有着相通关系。

说来，蔡坚是夹在两大武侠迷之下成长。一个是父亲，爱看《武侠世界》，另一个是小时候的邻家师奶，她爱看金庸，大人看完就给小蔡坚接棒，看完后他一本一本的收藏起来。“开始看金庸大概是1959、1960年，那时我念喇沙小学，放学后会找隔壁师奶的儿子，问他数学功课。坐在沙发等他回来，发现师奶竟是金庸迷，她看的是一本一回的金庸武侠书仔，每周出一本，我那时不懂什么‘问世间情是何物’，但爱看功夫招数和打剑，也爱看黄蓉作弄人。”时至今日，他仍记得黄蓉煮东西给洪七公吃，为的是哄洪七公教她武功；“我觉得黄蓉的火腿蒸豆腐和叫化鸡，味道很渗透。这些情节，在生活中也重遇，我当医生后有次去上海，就吃到叫化鸡，真的如黄蓉所做，要敲碎包着鸡的泥。”1959年金庸刚完成《射雕英雄传》，同期推出《神雕侠侣》及《雪山飞狐》。

身为医生，蔡坚选了程灵素为15套金庸小说中医术最杰出的人物，为什么不是内功深厚的张无忌，又或替阿紫进行眼珠移植的虚竹和尚？又或尽得无崖子杂学真传，习得医术的苏星河？蔡医生解释，张无忌虽然内功深厚，又学了《九阳真经》，但他仍不如程灵素的侠义和具牺牲精神，而虚竹和尚的换眼医术，他根本不信，那自然不入名医高手﹕“到今时今日，我也不相信虚竹能换眼睛，因为眼神经是驳不到的，林顺潮教授也做不到，你看，那深圳小朋友（2013年被挖去眼睛后往深圳接受治疗的山西男童小斌斌）也只是换了假眼，等待未来科技。”至于苏星河，由于心肠不好，绝不会入蔡医生的名医榜﹕“医术高的人就应有医德，不过，他有一事似我——爱看杂书——我也是。”

做了半辈子武侠迷，他感到小时候看金庸，到21世纪看武侠小说，格斗官能刺激虽有不同，但情义和侠客，岁月流金，却从没改变。身为医学会会长的他豪迈地说﹕“医学会也有兄弟道义，也跟武侠的情节相似，你也会给人出卖，在争拗后，我会尽量维持朋友关系，但有些事情发生了，不可维持就是不可以。无论读者看金庸当年写的武侠，还是今日乔靖夫写的《武道狂之诗》，都是侠义，多年没变化。”

除了侠义，他心目中小说的武侠和香港的医疗架构尚有另一相通贯穿，那就是名门正教﹕“《笑傲江湖》的令狐冲，最后爱上任盈盈，她就是魔教的仙姑了。武林人士讲究正教，少林和武当等是正教，不是的就是旁门左道，就是魔教；同样道理，以家庭医生为例，你要取个家庭医学专科医生资格，这才算是家庭医生，在这之外，若没考过便不算是家庭医生？不过我认为这个制度并不很对。”在香港，现在不要说家庭医生，就算揸水煲冲茶也快要拿个注册水煲师，那考牌有什么不对劲？

蔡坚说，他是少数身兼专科和家庭医学专科的医生，两边都考了试，所以没人说﹕“你没考牌才这样讲！”他解释﹕“因为很多国家的医生，不是专科医生，就是家庭医生。”（北美和英国公民看的家庭医生是GP，即普通科医生或全科）

“很多病都可由家庭医生去看，不用什么也转介去专科医生。但现在是，有前列腺问题，病人就要去看泌尿科；你失业你失眠闹情绪，就要去看精神科，但精神科医生是看思觉失调、抑郁症的……病人只手有个小点，取细胞去化验，本来是家庭医生的工作，但现在又要去找专科医生。”分科太细，令到现在医管局每项专科都在大排长龙。

谈到门派与辈分，蔡坚医生说，以前人家叫他“坚哥”，后来叫“坚叔”，现在叫“坚爷”，年轻医生见到他，都走过来鞠躬行礼，医生也讲究师父师祖师叔师爷，这种关系与武侠小说的论资排辈很相似。贵为坚爷，外号“杏林正棍”，在武侠中化身侠客，斩除奸人，但在现实世界，则参加医学组织，希望为医疗界及市民发声。

武林系统恩怨情仇排资论辈简单利落，回到现实，医疗架构却庞大复杂，方向是愈来愈专科再分专科中的专科。第四度披甲上阵当上2016至2018年香港医学会会长的蔡大侠，回到现实无奈地说﹕“现在医疗架构不是不够医生，而是不够样样都做的医生。专科排队要排三年五年，病情恶化，等到死，你问为何条队不加快，因为你已经不愿接受中间水平的医疗，你要最高水平的医疗。”

不过，也有些病人排队看政府医生，不是为了专科不专科，而是因为便宜，那蔡坚医生也问﹕“是否有些私家医生收费太贵？如何拉到一条线，医生可以生存，病人可以看病？”记者这次在他太子道西的诊所访问，又大又舒服，他说﹕“好彩我死鬼老窦剩落这个铺位给我，不用交租，不然医生一个400英尺中环单位，月租7万元，再加上读专科的学费，医生收费是否可以便宜些？”

从《射雕》《神雕》《倚天》……蔡医生来回看了金庸小说两三次，物换星移，坚爷年轻时喜欢段誉，现在愈来愈喜欢《笑傲江湖》的令狐冲，佩服他与采花贼比试武功，输了，又再去学习，终于学到无敌的剑术。这其实与他鼓励医生不断进修很相似﹕“我认为解决基层医疗问题，是医生不断学习，可以在基层层面照顾病人，而不是凡病都转介，我现在也读了老人科，因为我的病人有七成是长者，半成是BB，因此我也读了儿科。”蔡坚还念了职业病和传染病等文凭。

“年轻时，喜欢段誉武功好，又‘勾’到靚女，现在年纪大了，我已是‘两蚊鸡人’（年满65岁可享优惠，以两元乘搭指定公共交通工具），现在喜欢乔峰这悲剧英雄，他的牺牲精神才真正切合武侠的精髓，我也喜欢令狐冲的自在，人生有时要无奈地接受一些事情，无论事业或爱情，路不是直，路很迂回。不似得司长讲的，人到无求品自高。”（编按﹕政务司长林郑月娥在立法会就铅水事件发言时，以“官到无求胆自大”回应）

武侠和医学还有一点共通，都能治病，坚爷冷然一笑，道﹕“看武侠小说可以减压，在武侠中我是大侠，痛快！离开现实，到另一境界可以斩奸人头，想象天马行空，好开心。”干脆利落，“杏林正棍”不会前怕狼后怕虎。

金庸专辑网址：http://bit.ly/2bKeD6h