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为退休新闻工作者)
回首之门一打开竟在两个星期之内读了三次:精彩啊!充满蓬勃气息的开发年代,才情性格的自由发挥,嗟叹韶光不倒流,因此他们跨洋越海使尽浑身解数,唤回生命中的黄金岁月,将宝贵的青春成长事迹收录在《五十回首》中永远保鲜。
获赠《五十回首》当时我心里嘀咕:公教中学1965年中四毕业生的50周年纪念刊与我何干?可惜我不是祝英台,没混进男校去上课。虽然,其中这批好汉们称得上是一时俊杰,文理双全,才艺并茂,视野前卫,所作所为睥睨上世纪华文学府甚至是开新加坡一代之先河,踏入社会后成为大小栋梁,有一位还是我在报馆里的高层上司哩。
可是说来说去,我就不是祝英台呀!没兴趣……也好,既已到了我手上,再说,我怎么不成材也是个60年代起步的人物,那翻翻看吧。原来这册公教的故事部分内容还和我有点儿“息息相关”。例如,已故诗人零点零和我同列在1969年的《新加坡15诗人新诗集》,以及黄树信写的,去马打伊干度假在海滩上买了一条小鲨鱼;触动一丝丝海风怅惘:那地方是我的童年故乡。
回首之门一打开竟在两个星期之内读了三次:精彩啊!充满蓬勃气息的开发年代,才情性格的自由发挥,嗟叹韶光不倒流,因此他们跨洋越海使尽浑身解数,唤回生命中的黄金岁月,将宝贵的青春成长事迹收录在《五十回首》中永远保鲜。
你们岂止幸运 你们真的有福
略过校史,才读到师长篇我已经满腔敬佩感触。经历华校教育开创期的我们这一代,师生情在长幼有序的“旧文化”里熏陶共进,无论老师多么严厉甚至于打断一把尺而学生又如何淘气冲撞,彼此仍存有一种无声的精神文化陶冶,与今日的进度数目字和教育官制度不可同日而语。
也正因如此,这群如今已是“七老八老”的公教哥儿们笔下对老师的衷心谢忱,比我们所处的高端商业社会里的股票黄金还要贵重得多。在此分享如下:
今日不再年轻的学生回望从前,执掌校政的姚国华和张世典校长跨世纪的目光奠下华英双语的准确方针,培养了新加坡立国以来一批又一批的杰出人才,在社会在个人都是“一生厚用”,在他们心目中留下了深刻的高大形象,而当年在学校里这位一生奉献给教育事业的校长被叫作“阿校”!用福建话想想,这堆皇家山的马骝精何等的“目无尊长”!
张校长的大名恰恰符合他一生使命:张世典,当世典范也。我只想说:你们岂止幸运,你们真的有福啊。
值得追叙尊敬的老师好多位,不克一一尽述,从略。既是华文圈子,不能不额外引举一位贡献殊巨的黄伟光老师,是他的语文教学操练给中学时代的林任君打下坚实基础。任君大人从星洲日报的翻译做起,阅历30年大变动敬业乐业,进入合并后的联合早报,运筹帷幄,从新加坡华文报业总舵主至退休成为现今的元老活辞典,还是那样笑眯眯的像个天线宝宝。
尽管一口浓重的潮州语音,任君的黄老师教中华文选能令学生“非常享受”,这正是让学生“听进去”的成功要点,今日的中文课学生大多数昏昏欲睡或是如听耳边风,双方都不太享受。时至今日,我总以为在新加坡教华文的老师很伟大。值此50年回顾代价与收成,相聚与诀别的时刻,在同学篇的感言当中,一位同学张克鸿也许是“不小心”一时失(真)言,说“我唯一的惋惜是华校已经消失了”。
国家也好,个人也好,成功和幸福必须付出代价。论及师生之间的交流互动,半个世纪前的社会人心相对的淳朴,那是事实,然则学生们提及黄老师时,形容他讲课时“像是在讲做人的道理”,让十五六岁坐也坐不住的孩子们获益良多,做到了新鲜活剥的启发教学。
“华校消失”不是世界末日,我怕的是“人性消失”。
一炷文艺香火 永久公教之光
诚然,《五十回首》主编任君作序,洋洋洒洒“我们从青少年岁月陪伴国家成长”的大块文章,“说古”道今之际,也慨叹“处身这个高度现代化的城市,我们胸中偶尔乎涌起一缕悠悠的乡愁……是永远也回不去的华校传统,感情故乡”。
检视这群建国时代青少年团结合力完成美术音乐文学各领域的成绩,皆领一界之风骚,甚至这一本50年后的纪念刊据说本来没有计划要出,是“被激”逼出来的;本着华校生的优良品格精神,友爱合作之下,俨然丰果精品,是他们献给姚校长、张校长以及诸位曾惨遭同学们“狂笑不已”的师长的最美好的礼物。尤以已故画家蔡逸溪的遗作和奋斗事迹,少年同窗黄大峰描述详尽,笔尖流露的深厚友谊,感人至深。蔡逸溪、颜学渊(零点零)和数位天不假年的同学,给继续limkopi的好友们永留回忆。人间有缘,也是一桩美事啊。怪的是,写至此处,我信手翻动的一页,竟然是刘奕谦的赠言:
每天张开眼睛就是一天,眼睛张不开就是一世。希望大家珍惜这段每天还能张开眼睛的时光。
说得真妙。我也希望这句话扩大范围,遍及公教65年毕业生之外的每一个人(当然,今天仅限于读华文报的人),一起珍惜张开眼睛的每一天。他们堆中的顽皮才子曾德阶写《梦回奎因》,写得啊扣人心弦。学文的承传,猎户的突破,曾德阶和陈圣端,还有已告别人世的刘启光,他们的思考,文字,组织及努力,是灿烂的,任君自述平生事业说的“这一炷文艺香火,成为公教的一份珍贵文化遗产”,也是永久的公教之光。应该也就是他们“搞的鬼”,搞得太好玩,由于搞杂志“学到了不少好玩的东西”迷惑了本性乖乖的林任君,结果“弃理从文”破釜沉舟,从此沉沦于文字工作,吃了一辈子的传媒饭,看天下大势风起云涌潮起潮落。
“左右逢源”之说 有片面乐观之嫌
《五十回首》序文,前头说了,自然是行内专家的大手笔。任君的标题形容“我们这一代/亦新亦旧/亦繁亦简/中英并重/左右逢源”,一网打尽了新加坡独立建国起的时代特质。他强调,在新加坡的蜕变中,“只要肯努力,都有向上的机会”。
60-70年代我们生活的社会亦新亦旧,中文字体经过好长一段亦繁亦简的时代,以及中国进入联合国后的开始汉语拼音新阶段,这些都是比较简单的事实,不难克服。若说我们赶上了当时的经济浪潮,得以“左右逢源”,则未必尽然,现实对受华文教育者不是那么客气的。具备公教出身的扎实华英基础,在新加坡或者中国大陆贸易新洪流里冲浪,当然占极大的优势。平心而论,也不是人人都能碰上适当的机会,有“时”不一定有“机”,即使你是一个华英兼通的“人才”。新加坡80年代的经济起飞,国家发展尚在独立初期的雏形,政府行政上殖民地色彩依旧浓厚,华文教育者处境相当尴尬无可隐瞒。我想,只有手握双语宝剑的佼佼者如优秀的公教毕业生,才可能成为如任君所说的那样“乘风破浪”的精英分子“开创新天地”。
话说回来,条件不如人的在失意当中当然也无须自我菲薄,或受创严重到内心精神歪曲,只要自我协调努力,纵然成不了左右逢源的幸运儿,也足以平衡身心,甚至发掘利己益人的生命意义,亦可以不负此生。我不过觉得,“我们这一代乘风破浪,左右逢源”之说,虽不至于太偏离,多少有片面乐观之嫌。受过不平等待遇的社会人士,听了感觉稍微刺激一点。直言不讳,大人台端恕罪则个!
原来曾德阶 是林任君“天敌”
拜读《五十回首》,真要谢谢内文的详细资料提供我不少意外乐趣。例如,任君“不打自招”他“学华文的热忱那么高,还有一个推动力,来自同坐的曾德阶”,因为天才皮蛋(是顽皮蛋的简称,盖叫他“顽蛋”听起来像是“完蛋”也)曾德阶中文水平太高,林任君比拼不过;有一回看见黄老师给曾德阶的作文评语有“一泓秋水”之语,可怜的任君大叹“羡慕到我要死”。这还不算,以下的曾、林作文大战,更惨!任君原以为满有把握“扳回一局”,不料曾才子写了同一个题目并且高超许多,“结果获得黄老师好评的又是他!”林任君落得一声“唉,认命吧!”我注意到有趣的一点,是任君下笔很少用感叹号,但在叙述力拼曾德阶这一段,感叹号居然出现三次。
哈,原来曾德阶是林任君的天敌!花甲之年犹自忘不了人家一泓秋水。(任君大人早已不是我的老总了,可以放心笑到胃痛为止……对不起啦。)然而,再看,主编林任君的大名挂头牌,曾德阶屈居第二……到底你赢了,朋友!limkopi喂!
(传自墨尔本)
本文图片均取自《五十回首》特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