拂去窗外千重树色


我迎来多少无声的早晨


枕着山下万家灯火


我送走几许无语的黄昏


风雨 来了又去


三年时光化一声鸟啼


我要 从画中下来了


把树树山山留在云里


1978年刘双慧在南洋大学理学院毕业特刊里留下的心情,正是那年千百南大人感同身受的心境。


三年大学时光有多少喜悦和辛酸?一声鸟啼触动多少南大人的内心?


只有在云南园里度过每一个日夜的南大人知道。


我主编当年(1977/1978届)理学院毕业特刊,要求同学们写些感言,除了我的拙笔,只有双慧以诗表达。后来,我送了本特刊给我在公教中学时的学弟曾涛阶,有天晚上,他嘻嘻地说有好诗要给诗社同学欣赏,读特刊里的作品《挥手》,大家都喜欢。张泛的诗乐《挥手》,一把吉他便在他的第九座宿舍里吟唱起来,引得同学来敲门,说那么好听,还以为是收音机在播歌。


1978年8月5日,南大诗社创发的“诗乐”第一次在中华总商会举行的“诗展”活动上发表时,虽然主要用木吉他和简单的几种乐器伴奏,优美的诗句和动人的旋律,仍然唤起了许多南大人和在场观众的共鸣。


同年12月,在南大文学院讲堂举行的诗乐演唱会上,《挥手》首次发表,此情此景,牵动了许许多多即将毕业的南大人的心 。


1980年,“诗乐”发起人潘正镭与张泛都毕业了。为了延续诗乐香火,他们征得南大学长何沛安的同意,以他当时担任会长的“新加坡青年协会”名义,集合了更多诗乐作者和歌手,在新加坡发展银行礼堂举办大型的“二月草绿——诗乐演唱会”,并为“乐龄之乡基金”筹款。《挥手》算是第一次走出云南园,公开演唱。


1980年,南大杨松年老师集合许多年轻写作者,成立本地首个以社区为基地的文艺团体“阿裕尼文艺创作与翻译学会”,隔年4月主办“四月风诗乐民谣演唱会”,由周维介担任主席的工委会决定扩大交流,除了马来西亚陈徽崇领导的“百啭合唱团”,也邀请当时正火热的台湾民谣与校园歌手参与,接受正镭提议,邀请台湾校园民谣的领军人物杨祖珺和吴楚楚助阵。


这该是台湾民谣与校园歌手第一次来新加坡演唱。


演唱会依旧在新加坡发展银行礼堂举行。杨祖珺以她那独特的嗓音,唱了《我们都是歌手》《我唱歌给你听》《我知道》等给人带来快乐希望的歌曲,还自弹自唱《挥手》,歌声悠悠如涉山溪水,婉约如沐春风。


第一次让人感觉到云南园里山山皆秀色,树树尽相思的意境。


第一次让人忘却感伤和离别,想起珍惜和思念。


1980年,南大走入了历史,挥别了21年的南大文化和传统。


1980年,《挥手》流入了南大人的血脉,直至今天。


在全球南洋大学校友联欢会上,《挥手》那贴近南大子女生活情怀的诗句和柔美的曲调,已然成为许多不同年代南大同学共通的情怀。新加坡南大校友合唱团和各地校友团,尽将它纳入演出曲目,而2014年于柔佛南方大学学院举行的全球南大校友联欢会上,特别制作呈现“梦回云南园——诗乐行吟”演出,之后制成影碟流布,《挥手》为终场压轴。


今天走入曾经的云南园,感觉早晨无声,黄昏无语,只有树树山山仍在云里。


窗外


挥不去的


是那一声鸟啼。


外一篇


吴楚楚与杨祖珺


吴楚楚说他认识的第一个新加坡人是我。


他说的是那一年他与杨祖珺来新加坡,参与“四月风”诗乐民谣演唱会的那一天。 


那一天,我去机场接机,在场的还有周维介、潘正镭和黄兆源等南大人。


那一天,吴楚楚提着他的吉他走出机场,杨祖珺和杨妈妈一起来,这也是我们第一次见面。第二天,我们一行人驱车前往南大校园。离开南大已经一年多了,大家对这里的一花一草一木仍是深情浓郁。


带吴楚楚和杨祖珺游览南大校园,主要是要他们看看云南园的美景,感受诞生南大诗乐的气息。


吴楚楚和杨祖珺都是当时台湾校园民歌的重要推手,在台湾的民歌运动中有举足轻重的影响力。我们希望能借助这一次诗乐与民歌的交流,让两地“唱自己歌”的想法进一步延展。


那年4月,“四月风诗乐民谣演唱会”在新加坡发展银行礼堂举行。


彩排当天,吴楚楚一早便与他的唱片公司合作伙伴开会去了。我则充当导游,带着杨祖珺和杨妈妈,从牛车水的大排档到老巴刹,从植物园到东海岸公园,边吃边喝边赏花。杨妈妈特别喜欢东海岸公园里色彩艳丽的九重葛,我特地剪了几株给她带回台北的家。


傍晚,彩排的时候,吴楚楚出现了。


他出场“架势”有气派,在台上表演很潇洒。手中一把木吉他弹得出神入化,就是一个唱民歌大将。


杨祖珺个子娇小,嗓音带着磁性。轻轻柔柔的声音却富有很强的穿透力,一字一句唱到听者的心坎里。


演唱会第一晚,吴楚楚唱了多首创作歌曲。《好了歌》《你的歌》《钗头凤》《古松》等。每一首都是台湾校园民歌的代表作。


听他弹唱《好了歌》时,特别注意他弹吉他的手法,熟练的技巧可以说是神乎其技。


他最后以钢琴独奏台湾诗人罗门的《古松》,一曲唱出了中国人坚韧不拔的傲气。


杨祖珺则是用她那感染力极强的声音,感动了在场所有人的心。


她唱了已故民歌运动教父李双泽的《我知道》,歌词简单如童谣,但是每一字每一句都让人记忆深刻。


“小朋友,你知道吗?我们吃的米哪里来?”我相信到今天很多在现场的听众都还会唱。


杨祖珺最后唱了南大的灵魂之歌——《挥手》。这首南大诗乐代表作,以她带磁性的嗓音唱出来,更增添许多挥不去的南大情。


“四月风”演唱会结束不久,我去了一趟台北。


杨祖珺邀我到她家。我看见杨妈妈带回来的九重葛已经发芽了。我送给杨祖珺的纸刻《异域》挂在墙上。杨祖珺说,她家后面就是新店溪,我往外一望,眼前一片绿油油的稻米地,我知道我们吃的米从哪里来的了。


晚上,杨祖珺请吃饭。我们干了好几瓶绍兴酒。我听她谈民歌运动,谈民主运动,谈自由谈理想,餐厅打烊了,我们提着酒瓶在台北的街头,坐了一个晚上。


那晚的台北,很冷!


吴楚楚在“四月风”之后成立了自己的唱片公司,极力推动台湾的民歌运动,发掘有潜力的民歌手。今天他依然站在民歌的舞台上如那棵巍巍的古松。


几年前本地的“弹唱人”主办“重逢”民歌演唱会,邀请了吴楚楚。那是我们第二次见面。


前年我到了他在台北的新家。我们聊起那段日子,恍如昨日。


傍晚,吴楚楚带我到他“打工”的民歌餐厅听他演唱。这么多年了,今天他已是个大老板,但是他从没有离开过民歌的大舞台,看他出场的“架势”就知道!


(作者为本地画家/写作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