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版《华文老师》是一场形象战役,只因华文处境特殊,华文教师在前线作战,必须装备足够的正能量,以反击或隐或显,来自八方的流弹。我们愿意开步走向充满未知的原野,为华文教学的画布抹上油彩。


8月下旬,我出席了教育部的一个小聚会。来人十余位,我熟知者有三四,都是当年的生活友伴,在其他年轻与会诸君衬托下,我当下感觉自己是有点老味道了。8月中旬,志伟老师给我的手机短信这么写的:“今年是《华文老师》创刊30周年……”30年?我诧异,它还“存活”着。数十寒暑,教育界的人事波浪般翻滚更替,《华文老师》居然活成了老字号,你说得知此事心头没点甜滋味是不真实的。交流会上,大家提问《华文老师》的缘起,想了解它背后起航的故事。我如实相告。


1983年第二学段开课日,中午时分我接到教育部的一通电话,即刻离开学院,一小时后便坐在教育部里办公了。这次无预警的调动,让我在部里一呆前后10年,包括间中近两年时间在香港大学进补充电。


怀揣两条大计上任


初到部会,上级约谈,道明“华文专科视学官”的职责功能,勉励之余,出了一道题目,让我动动脑筋:说是那年头社会对华文老师的印象普遍欠佳,媒体不时有文字吐槽,归纳那些评语,逃不出保守、呆板、凶巴巴、枯燥乏味的负面评价。这里边实况与偏见兼而有之,敲钟度日的害群之马固然有,一竹竿打翻一船人也过于夸张。想了十天八夜,我怀揣两条大计,战战兢兢面告上司:其一、搞一个“中小学华文教具制作展览会”,让社会人士感知华文教师并非只有手捧教科书照本宣科的能耐;其二、出版一本为华文老师服务的专业杂志,提供一个切磋平台,借此互励,望可补身。


关于教具展览,就按下不表,先说说30年前《华文老师》降世点滴之一二。1983年下半年,熟悉了部里的作业状况之后,我打了一个报告,说明“华文专科视学组”出版教学专业期刊的意愿,并具体阐述了目标、


开本、页数、期数、内容及经费开销。报告上呈后,文件周游若干时日,最终有了眉目。上边建议,可利用学校署中学组已有的定期通讯刊物发表华文教学心得,容量约三四版。这建议与我等的构想有落差,我们期待的是一本纯粹的华文教学杂志,而非乘搭顺风车,成为某简讯的附生物,这对形象的塑造,助益不大,也无法有效达至交流教学经验的目的。沉淀思绪之后,这个计划便暂时搁置。


出版《华文老师》是一场形象战役


日子在忙碌中消费着。84年10月,我前往香港大学修读课程,86年8月重返原来的工作岗位。尘埃落定之后,我重拾束之高阁多年的构想,重写出版教学期刊的计划。这回审批流程顺畅许多,不久便得知英文组也将出版一份以英文老师为对象的教学刊物。批文掷下,我们迅速投入筹备工作中去。


机会得来不易啊,出版《华文老师》是一场形象战役,只因华文处境特殊,华文教师在前线作战,必须装备足够的正能量,以反击或隐或显,来自八方的流弹。我们愿意开步走向充满未知的原野,为华文教学的画布抹上油彩。


打报告之时,刊名其实已经敲定。大家同意,名字应当通俗易记不花哨,组内同事卢宪鸿提起台湾心理杂志《张老师》,我们便当下拍板以《华文老师》之名开档营业。没想到,这张幡旗,居然在这个热带岛国飘扬了30年。我思前想后,后来者继往开来的信念,应该是它迎风向雨、生生不息的支撑力量。感谢一路走来相识或不相识的战友,让当年任性种下的种子,有了绽放30年的花期。更期待它枝藤蔓越几个山坡,灿烂无限花季。


要端出一桌好菜绝非易事


在电脑还未登陆的年代,写稿、编版、美工的作业是另一番不同的景象。除了印刷,一切自己包揽。最花心思的工作,还是拉稿。尤其是最初的一两期,局面未开,担心面目模糊,邀稿工作有一定难度。所幸组内同事鼎力相助,启动各自的关系网,才有了锣响鼓动的热闹场景。要端出一桌可口悦目的好菜,绝非易事,除了邀约资深老师撰稿,我们也在乎新进的老师能组建成撰稿生力军,期待他们有新鲜的想法,在华文教学的田野喷洒空气清新剂。于是我经常到各校去释放我的热忱,也时而工余致电老师死缠烂打,所幸当时圈中仍有经验丰富、散发朝气的写手,为最初的《华文老师》燃烛点灯,而今一晃30载,年轻的已年过半百,中年者已成退休的一片闲云。回放此景,当年留下的开荒画面,点滴在心头。


当时的经费仅够应付印刷开销,我战战兢兢当起了排版工,三更半夜把张贴好的文稿铺满地板,琢磨该如何搭配插图,再恳请朋友协助完成。当初的构想,是把语文教学的一些现象或观念,用漫画的方式表达,那样可以让《华文老师》看来“软”一些,容易消化吸收。最初的一两年,损友黄意会总是拔刀相助,挥笔作图,开心完成任务,虽然我没给钱。


《华文老师》出版三年后,我接到开发“语文特选课程”的任务,便离开主编的位子,投入新战线。再过两个寒暑,我成了教育界的逃兵,在报界与商海浮沉,与《华文老师》脱了线,记忆渐行渐远,已沉淀的吉光片羽,近日被一则手机短信催醒。那天下午在教育部的会议室里,阳光的年轻朋友把五六十期《华文老师》摊开在桌面上,时光回转,“细水长流”一词,缓缓蠕上心头。


(作者是本地作家)


(本文小标为编者所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