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联合早报》前总编辑


这个宏大宽阔的平台让胸怀抱负的记者能够尽量发挥所长,大展身手,而咏红也没有辜负这个舞台,以最好的作品丰富了早报的内容,为早报增值争光,进一步提升了早报的形象和信誉。早报成就了咏红,咏红也回馈了早报。收集在《中国你好》这本书里面的,就是她交给大家的一份漂亮的成绩单。


现在回想起来,13年前做的那个破格决定很值得庆幸。


2005年,卸下《联合早报》北京首席特派员职位回总部出任新设的中国组主任的李慧玲,不按牌理出牌,竟然推荐了副刊组的韩咏红填补北京特派的空缺,而在那个组别意识高涨、人才保护主义盛行的年代,她也竟然有办法说服副刊主任潘正镭慷慨放人,把手下爱将让出来。


咏红当时是副刊组一颗闪闪发光的新星,加入早报才几年,已经崭露头角,脱颖而出,在艺术专线上跑出了亮眼的成绩,不拘一格的报道和入木三分的艺评常带来惊喜,令人击节。


但她没有在新闻组干过一天活,更不要说经过多数驻外特派员出道前必经的“铜人阵”政治组这一关了!风险太大了吧?因此慧玲问我的时候,我确实愣了一阵子。当然咏红的功底和能力是有目共睹的,从平日的接触和观察中也看得出她的足智多谋及应变能力,并且能感觉到她那股蠢蠢欲动蓄势待发的潜能,而慧玲身为最大利益攸关者既然敢冒险起用她,也必然有她独具慧眼的判断和思前想后的考量,可是……北京特派员毕竟是早报在中国的形象代表啊!


用人之道从来不是一门精准的科学,在细心评估能力的优缺点和性格的长短处以及慎重考虑各种可能出现的情况之余,往往还得靠直觉。而直觉告诉我,这个脸上总是挂着憨笑眼神却透着睿智的女孩是个异数,或许真能出奇制胜也说不定,何不放手一搏?再说早报也不能墨守成规,偶尔要跳出框框,来个破格惊奇。


因此,没有犹豫多久,我就毅然拍板,决定将咏红投入深水区,而她就这样头也不回踏上了北京征途,开启了新闻生涯的新篇章。


赢得声誉


接下来的一切大家都已知道了:充满能量的咏红短短三年内就在驻京外国记者圈中蹿红,成为早报在中国的一张靓丽名片,穿梭于各种重要采访场合——在每年“两会”结束后全球聚焦的中国总理记者会上,她常能够在芸芸中外记者中争取到让同行羡慕的发问机会;2008年西藏拉萨发生引起国际关注的三一四骚乱事件后,她是获准到西藏采访的几家外国媒体中唯一的东南亚记者;2008年5月的四川大地震,她攀山越岭深入重灾区采访,是最早进入震中映秀镇的外国记者;2009年新疆民族矛盾爆发之前与之后,咏红都只身抵达新疆南部这个高危地带采访……


她从这些历史性场合发回来的多篇触动人心的实况报道和特写,吸引了广大国内外读者的注意,受到高度重视并引起巨大回响。更难得的是,咏红的文章也获得中国同行罕有的肯定。她的灾区现场报道曾被《人民日报》转载,而新华社则在一篇题为《记者需要一双深沉而智慧的眼睛 —— <联合早报>的一篇文章对我灾区现场报道的启示》的内部分析中,对她那篇刻画中国人在灾难中的坚毅与人性光辉的《震中映秀镇的难忘一夜》表示赞赏,说她“能从深重的灾难中看到别人所忽略的平静”,值得年轻记者学习。2008年底,她还受邀为《人民日报》撰写文章,总结她作为一个外国记者,在一年内见证中国同时经历了冰冻灾害、西藏骚乱、汶川地震与奥运会的感想与评论。此外,作为获准入藏采访三一四后续新闻的唯一东南亚媒体代表,咏红过后受邀出席了亚太传媒的问答节目,分享访问西藏的经验。她的有关西藏课题的报道,也曾被西方藏学者引用。


但这只是其中一些较突出的例子,咏红在担任北京特派期间的新闻、专题报道以及参与协作的特辑等堪称硕果累累,而她那个看似没有刻意经营却经常祭出教人拍案之笔的《京城偶寄》专栏,更是脍炙人口,受到读者的追捧。


咏红为新加坡同胞解读中国的突出表现和她的作品在新中两地所产生的明显影响,受到了“通商中国”的青睐,在2011年颁予她“青年成就奖”。通商中国是2007年由时任内阁资政李光耀和中国总理温家宝共同启动的新加坡社会组织,以加强新加坡和中国的联系为宗旨。咏红因为年纪轻轻就对促进新中交流做出了贡献,获得这个备受推崇的奖项。


这个荣誉不只是她个人的,也是联合早报的。咏红有今天的成就,个人的努力和拼搏当然功不可没,尤其是被投入深水区后很快就掌握了在暗流汹涌的中国江湖中求生的本领,在非常陡峭的学习曲线上迅速攀沿练成可以独当一面的功夫,在短短的时间内建立起重要的人脉,同时获得了中国当局不可或缺的信任。这些都为她在中国新闻沙场拼搏打下了扎实的根基,而《联合早报》这个卓著品牌则为她提供一个高台跳板,让她可以腾空而起,飞向目标,取得一个又一个辉煌的战绩。


方寸之间见真章


联合早报以独立媒体的角色、中立者的身份,坚持以专业原则和客观抽离的立场报道及评论中国,用“第三只眼睛”看台湾海峡两岸的关系,因此在中国以至整个华人世界中具有很强的公信力,享有崇高的信誉。由于对中国有一种基于共同文化的了解和洞察,早报虽然是一份新加坡人办给新加坡人看的报纸,却吸引了无数中国读者的眼球,在华人世界拥有广大的读者。在这个优势上,早报又在2003年隆重推出了《早报中国》版这个深受欢迎的招牌产品,进一步加强它在本地中国新闻和评论方面的权威地位。


这个宏大宽阔的平台让胸怀抱负的记者能够尽量发挥所长,大展身手,而咏红也没有辜负这个舞台,以最好的作品丰富了早报的内容,为早报增值争光,进一步提升了早报的形象和信誉。早报成就了咏红,咏红也回馈了早报。收集在《中国你好》这本书里面的,就是她交给大家的一份漂亮的成绩单。


能够从错综复杂的中国形势中理出头绪,将一般人看不明白的官方文件或官式论述消化解读,用特有的生动活泼时而调皮的文字,准确报道或精辟评析中国发生的事,让普通读者读懂中国、认识中国,进而对中国产生兴趣,这是咏红给早报带来的最大价值,也是她深受喜爱的原因。作为服务本国读者的新加坡记者,她在报道中国时必须把握早报的定位,用新加坡的视角看中国,但同时又不能忽略全球读者所要求的宏观视野;她在遣词用字时必须考虑中国的特殊新闻环境,照顾诸多“中国特色”的敏感性,但又必须严守新闻专业原则,做到不偏不倚,不亢不卑,恰如其分,精准到位。


在这些纷然杂陈的要求和限制下,要拿捏好度和分寸是个巨大的挑战,而咏红往往能拿捏得恰到好处,在方寸之间见真章!


像咏红这样土生土长的年轻一代新加坡人,能有这样的见识、素质、火候、深度,对中文又掌握到能够如此挥洒自如,以致在面对并身处已然崛起成为巨人的文化母国时,充满自信,巍然不动,安详自若地体现新加坡的价值,确是难能可贵,让人引以为傲。


但咏红这一代过后呢?新加坡的体制和环境能够继续培养出这样的人吗?我们当然不能够奢望“前赴后继”,但也总不能后继无人吧?不要忘了,《联合早报》是“新加坡的国家事业,全国上下必须尽力推广它”——建国总理李光耀说的。


(本文小标为编者所加)


像咏红这样土生土长的年轻一代新加坡人,能有这样的见识、素质、火候、深度,对中文又掌握到能够如此挥洒自如,以致在面对并身处已然崛起成为巨人的文化母国时,充满自信,巍然不动,安详自若地体现新加坡的价值,确是难能可贵,让人引以为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