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朝文人画对朝鲜绘画影响深远,不仅在笔墨上与中国画同曲同工,而且在题材上也有着深深的“儒释道”的烙印。
在唐朝之前,朝鲜曾使用过一段时间汉字,公元918年朝鲜出现了高丽王朝,定都开京(开城),并派遣使前往后唐首都洛阳朝觐,请求册封。从后唐开始一直到清末,朝鲜几乎都是宋、辽、金、元、明、清各朝的藩属国和臣属国,由于这种关系,在文化方面深受这些朝代的影响,尤其是儒家文化、汉人服饰以及生活方式,对朝鲜民族的发展起着重要的作用。
高丽王朝统一朝鲜后,采取的治国方针和教化国民的方法,基本上以摹仿唐宋为主,在宗教信仰上也信奉佛教。由于是臣属国关系,朝鲜人可以“优于外国人”,在所属国进行文化交流和自由行走。每年朝鲜进贡时,也会请求所属国赐予他们急需的东西,朝鲜国会贡上清瓷、绸缎、麻布、金银细工品,所属国也会下赐朝鲜在清单上所列的需求品,这样在文化艺术品方面,中国古代字画便以这种形式流入朝鲜,宋代李成、郭熙的画作能够在朝鲜出现,就是皇帝下赐的结果。这些字画流入朝鲜后,也深受朝鲜上流社会喜爱,这样中国古代字画便在朝鲜渐渐生根。还是因为臣属国的原因,朝鲜(高丽王朝以及后来的李氏王朝)几乎在各个时期国家的首都,设有“驻京办事处”,生活着相当一部分的朝鲜人,就这样在长达将近1000年的历史中,朝鲜人一代又一代的和汉族仕人、文人保持着良好的关系,在书画方面以学习为主,然后推介到朝鲜本土,并开设图画班,传授中国绘画。
宋徽宗执政期间,正好也是朝鲜(高丽王朝)睿宗时期,睿宗和徽宗一样都酷爱绘画,因为有此同好,这一时期的朝鲜弄走了大量的诏书、书画、佛经,睿宗还仿照徽宗开设翰林画院的做法,设置图画院,设立书画官员。其实也不仅是睿宗,在整个朝鲜的历史中,有许多帝王都酷爱绘画,或者本人就是著名画家,正是这个因素,朝鲜的王室、贵族、公主、大臣,也形成了以欣赏和收藏书画为荣的氛围,当然此期间的朝鲜,也培养出李宁、李琪、朴子云等载入史籍的画家,形成了朝鲜绘画史上的一次高峰。
元朝文人画的影响深远
到了元朝,由于赵孟頫的影响力,元朝以南宗画而延伸出的文人画,又一次如清新的春风,引起了朝鲜贵族和画坛的关注,于是朝鲜(高丽王朝)忠宣王,便派在高丽王朝有“诗书画三绝”的李齐贤,在元大都燕京建筑“万卷堂”,专门用于结交当时的文人和画家,并不惜钱财收纳名家字画,想尽一切办法运回国内。姚燧、阎复、元明善、赵孟頫都是当时一流文人,他们也是“万卷堂”的座上宾,元代著名文学家、政治家张养浩曾撰写对联夸过“万卷堂”和李齐贤:三韩文物盛当年,乱目青云又此贤。
元朝文人画对朝鲜绘画影响深远,不仅在笔墨上与中国画同曲同工,而且在题材上也有着深深的“儒释道”的烙印,他们也喜欢画梅兰竹菊、山水花卉,从赵孟頫、吴镇、倪瓒一路俯拾,也从民间拾遗,朝鲜人的文人画直至今日仍可以见到,在韩国电视剧中,在室内悬挂的装饰画中,经常会出现由中国文人画原素而延伸发展的画作。
“李氏王朝”竭力培养自己的画家
明朝初期和中期,是自大唐繁盛之后又一个开放的时代,明太祖朱元璋曾派遣使到朝鲜颁发科举令,允许朝鲜子弟赴明朝留学,只要经父母同意均可来华,这对朝鲜优秀的年轻人极有号召力,于是又有大量朝鲜学子踏上明朝土地,在学习科举应试文化的同时,也兼修书法绘画。明太祖执政25年,朝鲜“高丽王朝”灭亡,随之诞生的是“李氏王朝”,定都汉阳(首尔)。“李氏王朝”是朝鲜最后一个封建王朝,统治长达518年,也是世界上执政时间最长的封建王朝,韩国电视剧《大长今》讲的就是这一时段的历史故事。
“李氏王朝”对儒家文化和中国绘画依然重视,与明、清两朝在文化上保持着更为紧密的联系,一方面他们继续学习中国画,将《顾氏画谱》《芥子园画谱》引入朝鲜,另一方面他们也竭力培养自己的画家,在整个“李氏王朝”出现了安坚、李上佑、姜希颜、甲师任堂、金明国、郑鄯、金弘道、申润福、金得臣等著名画家,这些画家的不断出现,也使朝鲜绘画达到了历史上的最高水平,他们的画作不但承接了中国画的水墨意味,而且还融入了朝鲜民族的风俗民情和民族性格。明朝后期和清朝,朝鲜人已不满足于进口中国画,而是在北京开设了画店销售朝鲜画作,一时间汉族仕人、文人、商人收藏了许多朝鲜画作,清代苏州商人胡应权就收购不少,当他听说朝鲜著名诗人、小说家朴趾源随使团来给乾隆皇帝祝七十寿时,专门赶到北京,请朴诗人为其翻译朝鲜画家的姓名并立小传。
清代画家罗聘在客居北京时,居住在琉璃厂的观音阁,和“李氏王朝驻京办事处”人员也有密切的交往,在北京时朝鲜著名汉学家、词林(文人之群)宗匠柳得恭,就曾数次拜访过他,罗聘不仅赠了《鬼趣图》,还为柳得恭画肖像,另外罗聘也将金农、李鱓等画家推荐给柳得恭。罗柳惜别以诗相赠,罗赠:才逢欲别意迟迟,后会他生或有期。残月晓风容易散,柳耆卿对不多时。柳则唱和:梅兰黄叶若为情,秋风秋雨信马行。记得当你断肠处,罗昭饯别柳耆卿。耆卿,是宋代大词人柳永的字,罗聘以柳得恭比柳永,是对柳得恭的颂扬。
1904年,日俄战争俄国战败,朝鲜彻底被日本控制,朝鲜成了日本的“保护国”,大批难民涌入东北,成为今天中国的朝鲜族。日本为了加强殖民统治,对朝鲜文化进行了全面“改造”,将明治维新之后的日本画强行植入朝鲜,强行在大中小学里推广,并不断举办“新画展”,以刺激朝鲜绘画的更新,从此之后中国画在朝鲜便渐渐失去了影响力。
绘画是文化领域中一个小小的单元,文化先进与否有时并不在于文化本身,而是在于文化背后强大的国力,西方绘画能在全世界流行,其中有个不可忽视的原因,就是殖民化加快了它的传播。(本文小标为编者所加)
(作者是中国作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