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古巴遇见美国梦

 

满腔热血的丹尼斯(左)和他的义父,在火车上聊政治、宗教和自由。(林道锦提供)
Joaquin Hing一脸慈祥。(林道锦提供)
古巴革命英雄切·格瓦拉是街头艺术家喜欢的创作题材。(林道锦提供)
马车依旧是古巴普遍的交通工具。(林道锦提供)
小孩的脸上写着快乐。(林道锦提供)

在长期的封闭之下,古巴人过得不好。移民成了不少人脱离苦海的方法之一。遇见的几个古巴人,他们或想去美国,或偷渡去了美国再回来;他们的机会,他们的梦,都在美国。

古巴最近很火。今年5月,法国时装品牌香奈儿把哈瓦那的公园大道化作T台,在众目睽睽之下发表其2016/17早春度假系列,众星云集。时装秀进行时,公园大道两旁斑驳的殖民时期建筑天台,挤满好奇的当地人。当中有多少人听过香奈儿?大家争相目睹的,是好莱坞巨星、美丽的模特、华丽的时装,还是想一睹古巴革命领袖卡斯特罗孙子的走秀姿态?

我好奇地上网搜寻,除了想见识这场户外时装秀外,更想在出发前往古巴之前,探一探哈瓦那。对于古巴,因为了解甚少,所以心慌。古巴人吃什么?交通方便吗?治安好吗?换钱可容易?我不懂。信用卡在古巴是英雄无用武之地啊,我的全年保险居然不保去古巴。

穷则变,变则通

美国总统奥巴马今年3月到古巴访问,他是美国自1928年以来首位到古巴访问的美国总统,古巴电视历史性地直播奥巴马在哈瓦那大剧院发表的演说。在媒体受到严格管制的古巴,这是首次。古巴仅有一家报刊,Granma,国营的,封面指明这是古巴共产党的官方刊物。时装杂志?古董书摊或许有卖。

佩服古巴人的商业头脑。7月到古巴背包旅行,奥巴马的肖像已化作复古海报在广场销售。

在长期的封闭之下,古巴人过得不好。穷则变、变则通成了古巴人的生存方法。移民,也成了不少古巴人脱离苦海的方法之一。国外的月亮比较圆。

无法透过正确途径(如嫁给美国人)移民的,只好偷渡。维克多的故事,始于八年前。

偷渡的古巴人

吊灯从木制天花板上垂下,两个灯泡亮着。美丽的拼花地砖上摆着三张黑色皮革沙发,两张摇椅。维克多和我各坐在一沙发上。维克多的妹妹达玛丽和她的友人朱利,刚刚为我们献唱数首动听的西班牙歌。达玛丽是奥尔金(Holguin)一合唱团的主任,是我民宿的主人。

维克多埋怨,达玛丽从未给他唱过歌,望着沉醉在音乐里的达玛丽,他眼里满是骄傲。维克多应该有6英尺高吧?头发修得短短的,捧个大肚腩,戴个金表,手上握着苹果电话。

“你怎么会说英语呢?”我问维克多。

“我住在美国的佛罗里达州,已经八年了!”

八年前,维克多花了1万美元,从奥尔金乘船到墨西哥的坎昆(Cancun),再从坎昆搭巴士偷渡到美国。1万美元,在古巴人眼里是天文数字。那钱是美国的亲戚借给他的。到了美国,维克多成功申请到绿卡。

“古巴人很团结,出门在外总会互相照应。”

这是事实。即便在古巴,守望相助的情况相当常见。没载客的脚踏车司机,从后推着载满客人的脚踏车上坡,诸如此类。

如果在美国

维克多在那不勒斯(Naples)找到一份驾驶起货机的工作,每周工作超过40小时,每月可赚两三千美元。他用了一年时间,把欠的1万美元还清,每个月还寄200美元回家。

“能寄钱回家,我很高兴。”维克多说。

去美国之前的生活可不好。他在当地大学和工艺学校当讲师,身兼两职,一个月仅赚28CUC(Cuban Convertible Peso,1CUC约1.37新元)。

“你房里的那架冷气机就要700CUC,一般古巴人是绝对买不起的!”

达玛丽经营的民宿是一年前开的。增建在天台的客房是维克多在美国勤奋工作多年换来的。

“在美国,你想拥有车子,只要努力工作便可以买一辆;若要房子,就更加努力一些。在古巴,这是不可能的事。”

在古巴,老师的月薪是20CUC,餐馆的侍应生更少,一个月10CUC。医生可赚40CUC,资深一点的,可赚60CUC。我房里那架启动时一声不哼的日本冷气机,恐怕连医生也买不起。

“你喜欢美国,还是古巴?”我好奇地问。古巴毕竟是家。“美国。”维克多毫不犹豫地回答。“为何?”“因为唯有在美国,我才能帮助我的家人。”这理由不能更坚固了。

维克多是幸运的,他和他爱的家人都过得好。美国,多少古巴人想去却去不了?

年轻的梦

热得像个大烘炉的Hershey火车在美丽的平原轰轰前进着。这列从哈瓦那码头对岸一名为Casa Blanca小镇出发的火车,是古巴唯一的电动火车。长达90公里的铁轨是美国Hershey巧克力公司在1917年建设的。如今,火车依旧每天运作,服务沿途小镇的居民和少数慕名而来的游客。

在中途上车的,是一名叫丹尼斯的年轻小伙子和他的义父。丹尼斯背着背包,提着一小桶,坐在我们前面。

会说英语的,这下可好了,我有太多疑问!

才20出头,英语怎么说得那么好?

“我在哈瓦那当脚踏车司机数年,英语是那时候自学的。我对外面世界的认知,都是从游客口中得来的。”

怎么现在不当脚踏车司机了?游客的钱容易赚!脚踏车司机每载一趟客,可赚1到3CUC。

“我的脚踏车有一天突然被警察充公了,他们把我关进牢里两个月。”他激动地说。

维持生计的工具好端端被充公,心里的愤怒可想而知。他心里是知道原因的。

“我是政治囚犯。”他说。

1959年,由卡斯特罗领导的古巴革命成功推倒巴蒂斯塔独裁政权,和切·格瓦拉成了民族英雄。卡斯特罗的政府统治古巴至今,一党独大。生在不同时代的丹尼斯对于共产主义持有不同的激进看法。

“我尝试过离开这里。在当脚踏车德士司机之前,我带了500美元去特立尼达和多巴哥(Trinidad and Tobago),我听说那里好。没想到在抵达后,我的钱全被海关人员充公,还被遣送回国。我又一无所有。”

年纪轻轻,经历了这么多!如此聪颖,若得到机会和栽培,会有什么样的作为?他和义父现做买卖除臭香精的生意,主要的客户对象是从事饲养牲畜的农夫。他脚下的桶里,装的便是一瓶瓶的香精。

“如果有机会,你想去哪?”我问。

“美国,伦敦也不错。我听说那里好。”

美国,又是美国。今年9月起,美国的六家民航将从美国的五大城市起航飞往古巴的九个城市,每周155趟。美国人即将蜂拥到古巴,古巴人向往的,却是美国。

去美国增肥

位于古巴东南部的圣地亚哥是我最不喜欢的古巴城市。乌烟瘴气的,招揽游客的个个气势汹汹,我真懒得理睬他们。

入住的民宿一带有“小旧金山”之称,我倒是相当喜欢。

傍晚出去走走拍照,友人走在前头。跟上时发现她在和一老伯说话。我一见那老伯,便忍不住指着老伯问:“Chino?”这老伯啊,一看便知道是个华人!我们在古巴游走,不论走到哪儿,总被当作是中国人,“Chino?”“Chino?”声此起彼落。那是古巴人友善的表现,没有恶意,但免不了觉得烦。

能够“报复”心里愉悦极了!老伯了解了原由,也哈哈大笑。老伯名Joaquin,姓Hing,73岁了。凭他出示的名片来看,我想他是姓“Ng”的。他说这名片是他的亲戚从香港寄来的。父亲当年漂洋过海来到古巴时,在一店铺里工作。Joaquin是第二代古巴华侨,但一句中文也不会,瘦得像竹竿,双眼炯炯有神,一副慈祥老爷爷的模样。

年轻的时候,Joaquin是做动物标本的,退休后从政府那获得一些退休金过活。退休金每个月约11美元,哪够过活?他靠替人修理冰箱等电器多赚点钱糊口。

“一罐啤酒就要1块美元呀!”我大吃一惊。

“我希望很快又能去迈阿密,我妹妹住在那。去那我就可以增肥了!”他哈哈大笑,古巴人一贯乐观。

古巴最美的景色

老实告诉你,古巴像60年代的马来西亚。在古巴背包旅行一个月,走访九个城市和小镇,看过的风景、建筑、美食,不时让我想起小时候生活的马来西亚。偏远的小镇和马来西亚的“新村”如出一辙。芒果、甘蔗、香蕉、木薯、芋头、玉蜀黍是市场常见的蔬果。

古巴和新加坡一般热。古巴人说mucho calor,意即很热。手洗的棉质背心晾在太阳底下,40分钟后便干。你说有多热?

天气炎热,景色又熟悉,那去古巴看什么?

看建筑。颓废的古巴,很美。经历岁月洗礼而破坏斑驳的殖民时期建筑,是活生生的建筑博物馆。街道上四五十年代的美国古董车如本地的丰田、本田般比比皆是,在你身边飞逝而过时为你喷喷黑色的干冰。

试试去买点你要买的东西吧!八成买不到。在国营杂货店看见鸡蛋,想买几个,煮熟后好在路上充饥。不能卖,店主抱歉地说,只能卖给古巴人。在古巴,有钱也买不到是难得可贵的经验。

我不是可怜古巴人,我是佩服古巴人,他们是我见过最友善的民族之一。生活如此艰苦,还有闲情真心地和我这陌生人问好。他们的生活里充满音乐、雪茄、莱姆酒和欢笑声。

去古巴,看古巴人如何在困境中快乐地生活着。去古巴,去找回那些我们遗失了的落后。

作者是电子旅游杂志《大脚印》创办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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