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北长途电访)湾作家张晓风出名很早,诗人余光中赞誉她的散文亦刚亦柔、豪气与秀气兼具。张晓风将在下个月来新主讲文学讲座,接受联合早报记者电访时,她谈古典文学营养如何造就自己的写作风格;笔名“可叵”与“桑科”的由来,以及目前想做的事。


台湾作家张晓风出名很早,20余岁即以散文崭露头角,早在1970年代,其作品已被列入《台湾十大散文家选集》,此后数十年,张晓风作为散文家的地位在华文文坛上始终如一,无可动摇。


语文的资源须累积


张晓风散文风格独树一帜,余光中曾经评她的散文,说她“能写景,也能叙事,能咏物也能传人,扬之有豪气,抑之有秀气,而即使在柔婉的时候,也带一点刚劲。”诗人管管称张晓风的作品“不忘情于古典而纵身现代,她又是极人道的。”


要达到余光中所说的亦刚亦柔,豪气与秀气兼具并非容易的事,在张晓风自己看来,其散文风格又是怎样形成的?


接受台北长途电话访问,张晓风说:“自己看自己不一定清楚,余光中是个感性的诗人,另一方面他又长期教西洋文学,他看人、分析人条理分明,我对他的评语不敢说承受,但是这是一个很好的努力方向。一个人的风格很难自己掌握,但是吸收什么却是可以掌握的,就好像吃下什么东西,自己可以掌握,不要吃坏的东西,要吃好的东西;阅读也一样,要挑最好的,古典的东西来读。自从五四以来,近代人不大理古典是太可惜了,其实古典文学不那么难懂,只要跨过高栏,跨过文字的障碍,古人的感情与思维是可以理解的,因此读古典文学很划得来,古文程度好,可吸收营养的领域。放弃古典文学很可惜,先要抓住及吸收语文的资源,再创造出自己的风格。”


张晓风又说:“古人所说‘富翁’,所谓‘翁’是老先生的意思,从前的人他们的财富都是日积月累的,不像现代人想要一夕暴富,不踏实。要获取语文的资源也是一样,必须积累。”


另外,张晓风说,情操的培养也是日积月累的,写散文的条件,不只是文字的功夫,还有情操与人的品质,这里面包涵了作家对人生的领悟与看法,这也是为何我们会去读自己喜欢的作家的作品,希望能从中找到超出一般的人生境界,对自己的人生起到一定的作用。一个人是跟情操高的人在一起,或是和混黑道的人在一起,日久之后,也会有不同的积累。


自命为傻傻的桑科


张晓风另外有桑科与可叵两个笔名,她以这两个笔名写下的作品大多数是一些针砭时弊的杂文,文字犀利,富有讽刺性。她以桑科出版了《非非集》,以可叵之笔名写了《幽默五十三号》和《通菜与通婚》两本杂文集。


读过《唐吉诃德》的人都知道,“桑科”这名字与唐吉诃德的侍从同名,在塞万提斯笔下,桑科原本是个农民,后来跟着唐吉诃德,成天跟着主人唐吉诃德追寻骑士梦,不断向前冲。


问张晓风何以取名桑科?张晓风坦言自己的笔名确实来自《唐吉诃德》,至于为何是“桑科”?张晓风说得风趣而谦逊:“唐吉诃德是领袖型人物,但我不是,桑科看起来傻傻的,当初读《唐吉诃德》,就很喜欢这个人物。桑科傻傻的,跟着理想往前冲,我也是傻傻的,就像个桑科型人物,所以就用桑科作为笔名。”


至于笔名“可叵”的由来,张晓风说,“可叵”源自论语中孔子所说“无可无不可”的观念。“叵”即是不可的意思,字形与“可”字相反。张晓风因为喜欢孔子的这句话,而想出了“可叵”这个笔名。


说到对于散文与杂文创作的看法,张晓风说:“我基本上是写个散文的人,以桑科和可叵写杂文,是偶尔玩一下,特别是开始时人家还不知道我用这两个笔名的时候,偶尔还会在饭桌上听人提起自己写的文章,蛮有趣的,后来大家都知道我用了这个笔名,就不好玩了。”


不悔少作:《地毯的那一端》


提起张晓风,不能不提她的散文成名作及代表作《地毯的那一端》。这是一本情感细腻,文字清丽,至今仍叫读者怀念的散文集。书中同名散文《地毯的那一端》,张晓风以浓浓甜蜜的情感抒写走向“地毯那一端”的喜悦。这本散文集从过去的台湾红到目前的中国大陆,辗转风靡散文界数十年,张晓风写道:“我昂首而行,黑暗中没有人能看见我的笑容。白色的芦荻在夜色中点染着凉意。这是深秋了,我们的日子在不知不觉中临近了。我遂觉得,我的心像一张新帆,其中每一个角落都被大风吹得那样饱满。”


长途电话中提及这本长期脍炙人口的《地毯的那一端》,张晓风说:“古人说,悔其少作,意思是,看到年少时候的作品会后悔。我并不后悔,就算是年少幼稚,也是当时很正常的表现,不必去掩饰。”


张晓风说:“目前还有许多事情想做,我比较有点着急的心态,因为年纪大了,时间不是那么多,很想安静下来,写一些自己想写的东西。我一直很喜欢去诠释中国古典文学中的一些美感,那是很难得的东西,中国人的生活里充满很多东西,懂得这个才知道古人在说些什么,这等于一套通向古人的密码,这一套密码我们应该去熟悉,例如一把剑和一把菜刀都是武器,都可以杀人,但是剑代表的是精神,在西洋文学里,剑也是代表另一种境界;又譬如花,那么多种类的花,为何兰花是君子的象征,特别受尊敬?这些都值得写下来,并不是写论文,而是以散文的形式写下来。”


读张爱玲散文 张晓风被吓到


近年来,文学界对散文能否虚构的问题,有不同的看法。有人说散文可以虚构,也有人认为散文不可以虚构,更有人提出 ,既然要写散文就不要虚构,要虚构可写小说或写剧本,因为读者一般不会把散文当虚构故事来读。虚构的故事,应该是小说,而不是散文。


在张晓风看来,写散文应该诚实,困难的地方也在真诚,散文以我为中心,应把自己的想法很诚恳地写出来。


她说:“我自己也有一部分散文是虚构的,但我会让读者知道,我觉得,散文作者在虚构时,不让读者知道是不公平的,最重要的是,不能以虚构的散文赚取同情。”


张爱玲散文写得诚实


访谈中,张晓风提及了张爱玲的散文作品,她说:“张爱玲的散文写得那么诚实,这是不容易的,能够看穿自己是怎样的人,而且可以诚实地写出来。一般人不敢面对真实的自己,也无法坦露自己。我初次读了她的一些文章,真是被吓到了,吓到的原因是,从她的散文中,发觉人性原来可以是这样的……”


张晓风以张爱玲的散文名篇《烬余录》为例说道,张爱玲在这篇散文里,描写她与同学在香港休战后在“大学堂临时医院”做临时看护,当时,有一人尻骨生了蚀烂症,痛苦到了极点,整夜里一直叫唤,这时,张爱玲写道:“我不理。我是一个不负责任的,没良心的看护。我恨这个人,因为他在那里受磨难,终于一房间的病人都醒过来了。”伤兵死去后,张爱玲又写:“这人死的那天我们大家都欢欣鼓舞。是天快亮的时候,我们将他的后事交给有经验的职业看护,自己缩到厨房里去。我的同伴用椰子油烘了一炉小面包,味道颇像中国酒酿饼。鸡在叫,又是一个冻白的早晨。我们这些自私的人若无其事地活下去了。”


张晓风说,一篇《烬余录》,张爱玲诚实地写了自己的事,也让读者看到了人性,对她来说,更是个惊吓的阅读经验。


她说:“张爱玲散文写的不多,大多数人喜欢她的小说,大概编者邀稿时也爱用她的小说。我蛮喜欢她的散文,但不会去读很多遍,她早期写的散文观察人性入微,描写出赤裸裸的人性,写得十分入骨;后期的散文,也许她后来喜欢人类学,散文的风格变了,有学者的味道,和早期散文的风格不太一样了。”


除了散文及杂文创作,张晓风也兼及小说、戏剧创作,她曾经努力推动台湾的戏剧演出,创作的剧作也不少,她的小说集《哭墙》评价很高,但她后来好像很少写小说了。


张晓风说:“写小说比较辛苦,因为小说的布局需要时间,比较忙的时候就没法写了。戏剧需要很大的团队,我现在已经没有那样的条件了。”


张晓风说,其实很多文人都一样,也喜欢戏剧与电影,张爱玲也想要做电影,但阴差阳错,在她的时代里一直没有从事电影机会,还好至少她也写了剧本。


惊天一跪为环保


长期以来,张晓风对人文、文化有一份关爱之心,她曾经连同余光中等人,在台湾发起组织“抢救国文教育联盟行动”,过后还成立民间组织“中华语文教育促进协会”,当时,张晓风曾说:“都说要去拼经济,谁来援济语文的三级贫户呢?”又说,“贫穷不见得是口袋没钱,脑袋空空也是贫穷,现在连学生的普通语文能力,都贫富差异悬殊……”


近几年来,张晓风花不少时间,身体力行投身环保运动。2010年,她曾经为了捍卫台湾一个旧兵工厂湿地,避免无节制地盖大楼,写文章捍卫湿地,提出“一寸山河,就是我的一寸肉”,最后还不惜“惊天一跪”。2011年至2012年间,张晓风还一度担任亲民党立法委员,在推动环保方面尽一己之力。


提到从政的那段日子,张晓风说:“我只做了400天立法委员,但目前台湾的湿地法已经完成立法,但湿地保育不是只靠法律,依靠的是大家的热爱大地,就好像酒后驾车刑责,虽然也立法,但还是有很多人酒驾,湿地保育也一样,一定要大家自发性爱土地。”


张晓风简介 


张晓风,祖籍江苏徐州,1941年出生于浙江金华,8岁随父母来台,毕业于台湾东吴大学中文系。曾任教东吴大学、香港浸会学院。自台湾阳明大学创校以来,一直担任该校通识教育中心教授,2006年退休后还继续授课。重要作品包括散文《地毯的那一端》《愁乡石》《你还没有爱过》《我在》《从你美丽的流域》等12卷,戏剧《武陵人》《自烹》《和氏璧》《血笛》等11卷,杂文有《非非集》《幽默五十三》《通菜与通婚》等,以及儿童文学、评论小品等,作品获奖无数。


星衢文学讲座


第三章:溯源


日期:3月18日(星期六)


时间:下午3时30分


至5时30分


地点:大巴窑建屋局中心


HDB Hub 礼堂


底层一楼


主讲:张晓风


与谈嘉宾 :游俊豪(南洋理工大学中文系主任/华裔馆馆长)


票价:$18、$10(学生)


询问电话:69085080


售票处:


指定大众书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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