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地书法家的户外墨宝

你可知道，“日本占领时期死难人民纪念碑”出自已故书法家崔大地之手？

进出南洋华侨中学、德明政府华文中学、南洋初级学院的莘莘学子，是否知道，学校牌匾分别是张瘦石、陈人浩、潘受的墨宝？

本地社团、会馆、商号、旅游景点等街头可见的书法家墨宝，往往被忽略，乏人知道。记者为你追踪书法家的户外墨宝。

我们也许天天经过，却视而不见。20世纪初，本地的华人社团、会馆、院校、寺庙、商号、公共景点与装置等的匾额与对联，构成独特的文化街景。如今，许多牌匾已消失踪迹，但仍有不少抵得住时光的考验。这些风格各异的字体，除了清末民国一些路过南洋的文人留下的墨宝，也有不少出自我国知名书法家之手，但往往被忽略，乏人知道。

这些传统招牌、匾额与对联，随着上世纪八九十年代的市区规划建设而急速消失。本地书法家薛振传（69岁）喜欢书法，对牌匾产生浓厚兴趣，曾任城市规划师的他接受联合早报访问时指出，自上世纪七八十年代已预感城市规划发展的杀伤力，大量牌匾随着旧店面旧建筑的消失而消失，如郁达夫所题“星洲书店”，若没好好保留，迟早不见。加上传统行业的消失，很多牌匾随之消失，只剩下庙宇、社团会馆、学校、商号等还保留一些比较重要的牌匾。

薛振传20多年来穿街走巷寻访具有历史意义的招牌、匾额，一一拍照撰文记录，至少有好几百件，但现大部分已消失，只剩三分一还可见到。他说：“一些牌匾用石刻砌入墙面，不容易被拆除才保住，比如1867年创立的同济医院。庙宇会馆不受租金法令的影响，牌匾较能留住。”

他指出，过去十年，受市区重建影响的一些会馆社团、寺庙等迁往芽笼一带，牌匾跟着“搬家”，比如普宁会馆，以至于目前新加坡传统牌匾最集中的地区是在芽笼，至少占了两成。牛车水会馆街次之。

在薛振传与王运开协助下，周星衢基金去年12月的“字在人家”双语文化展览，在新达城搭建一所大型闽南风格四合院，展出36件在老店、会社、院校、庙宇等的街头墨宝。

匾额或招牌是书法最实用的表现形式。这些匾额集字、印、雕、色于一体。各种书体皆有，但以楷、行楷、魏碑、隶书体最多，一般特征是稳重、雄健和有笔力。这些老一辈书法家留下来的墨宝，是我国文化遗产的部分。

根据薛振传的研究（网页http://chintuan.blogspot.sg/），位于北京街42号的百年制匾老店“成发”早已结业，本地书法家李毓川题“成发”二字仍保留两根柱上，依稀可见。早年路过南洋的不少文人题过匾额，如清末科举殿考出身的朱汝珍和岑光越、民国的文人林森、于右任、叶恭绰、吴铁城、徐悲鸿等，法师如弘一，都曾在新加坡留下墨迹。

新加坡早期擅写牌匾，写得多的书法家包括：粤籍谭恒甫（1870-1953）、金门籍李毓川、许允之（1890-1960）、客籍吴纬若（1900-1980），来自北京的崔大地（1903-1974）等。还有福建籍罗丹（1904-1983）、罗文，潮籍舒健、何星斋、黎三省、黄葆光、叶竹溪等。

谭恒甫曾办私塾有恒学校，极受华社敬重。前大华戏院装修时用瓷砖复制的“天演大舞台”“茂山栈”“大亚参茸行”等出自他之手。他也是书法家曾守荫的老师。

李毓川，字赤仙，1930年前后谢世，和吴纬若一样，写牌匾维生。他名气大，请他题匾的商家多，写过前“南安会馆”匾、“光南”“发记”“荣昌”，因年代久远，多不复见，仅留牌匾店“成发”“金门会馆”下匾（上匾由黄若火题）。其柳公权楷书风格书法，捺笔如金鱼尾。

许允之创办过数所学校，曾任华侨银行中文秘书，热心社团活动，题过“中华医院”“虎豹别墅牌坊”“华侨银行”“崇华寺”“许氏总会”等。

曾任同济医院文书的吴纬若是专业“写字佬”，很多当店、药铺、庙宇、社团、会馆牌匾出自他的手，包括“灵山寺”“黄耀南药行”“瑞记（家嫂）鱼头米粉”，虎豹别墅内“胡文虎公纪念碑”等。吴纬若师从徐寿吾，书法习颜体，雄浑稳重。

崔大地精擅真、草、隶、篆各体，钟情甲骨文和钟鼎文，在国内外办过个展。他往返本地与槟城，留下不少牌匾对联。书法家杨昌泰说，老师崔大地获槟城骆氏兄弟支持，卖字维生，曾在华义中学教书法，“中正中学”“日本占领时期死难人民纪念碑”“新加坡精武体育会”，京剧“平社”等为其作，甚至用抹地帚来写“黄金大厦”牌匾。

从商的黄火若（1910-1994）也常为人题匾，作自嘲诗“汉魏六朝曾涉猎，临书也极费心裁。却怜尽作糊涂事，我写招牌人发财”。“金门会馆”上匾、大礼堂内的“庆昌堂”、“庆和发有限公司”是其杰作。这位书法家酷爱郑孝胥书法和弘一法师的“幼儿体”，晚年专攻今草。

不少任职教育界的书法家留下牌匾墨宝。祖籍福建南安，国宝级书法家潘受（1911-1999）精于楷、行书，诗书双绝，题写不少文化、教育和宗教建筑匾额，如“华裔馆”“光华学校”“南洋初级学院”“南洋理工大学”“湘灵音乐社”及中英文报“联合早报”“海峡时报”。与潘受亦师亦友的书画家许梦丰说：“潘先生记忆超人，才学闳博，曾任抗战救亡要职，眼界阅历辽阔深远。其书雄浑老辣，所向空阔，又深蕴文人学者气韵，最耐寻味。”

德明政府华文中学校长陈人浩（1908-1976）来自上海，曾在巴黎深造，为校名题匾。许梦丰认为，陈人浩书法“清劲飘逸，兼得欧（阳询）、米（芾）、苏（轼）、黄（山谷）神韵，大字沉厚严谨、中小字条幅笺牍则纵横自得”。

出生上海的书法家张瘦石（1904-1969）曾在新加坡中正、华侨中学执教，为南大中文系教授、系主任。画廊业者何劭斌认为，张瘦石精篆隶、行草、魏碑等书体，作品气势磅礴，线条厚重如钟鼎，金石味极浓；观其书法立觉气势逼人，作草书则线条如蛟龙翻滚灵活灵现。“南洋华侨中学”“更生小学”，南大校园内的四勿亭是张瘦石的字。

任教南洋美专，新马桃李满天下的金石书画家施香沱（1906-1990）留下的牌匾，根据儿子施一般、弟子黄明宗和张有铄所知，包括“南洋施氏公会”“同济大厦”“四宝斋”“裕美”等。施香沱隶书深得伊秉绶精华，篆书雄厚苍拙，题过“南洋美术专科学校”牌匾，后学校更名“南洋艺术学院”，由潘受题。

“中华中学”牌匾是在那里任教的书法家吴得先（1893-1962）写的，还有六屏作品放在延陵吴氏总会大厅。历任端蒙中学校长及中正中学总校教师的陈景昭（1907-1972）题写“新嘉坡耶苏教自立会”。“牛车水大厦”乃前端蒙中学副校长杨伟群所题。百胜楼的“大众文化广场”是多元艺术家陈瑞献所题。牛车水“原貌馆”是自学成家的林子平的字。

薛振传指出，随着都市住屋空间的缩小，经商方式改变，传统金字招牌已被新式的招牌或电脑字体取代了。一些牌匾中英双语兼用，方块字与拉丁字母并列，不失为本土特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