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狂风骤雨到斜风细雨,位于智利的巴塔哥尼亚,以变幻无常的天气,和不羁的狂风著称。然而,雄伟壮观的自然景观教旅人不惧风雨,走入百内国家公园、史前动物遗骸洞穴、萨尔托大瀑布及湖光山色里。


耶稣受难日的那个星期五,沿着公园连道从东海岸公园骑到丹那美拉海岸公路时,天空很灰,阴霾重重,右边是新加坡海峡,风很大,大得不像在新加坡可以邂逅得到的风,让人想起很多年前美国加州那个夏天的下午,在三藩市海湾外的魔鬼岛,风很大,逆着风,几乎连一步也跨不出去,黄昏的阳光很温暖,斜斜地把我的影子拖得很长、很长。执着的风一直拖着我不放,是一种衣带渐宽终不悔的风。


10年后,开着四驱越野车从中国新疆的吐鲁番往乌鲁木齐途中,经过达坂城,那个王洛宾的达坂城,车窗外是一排排的风力发电机,路上看不到“带着妹妹,赶着马车”的姑娘,只有我们的车在风中摇晃、摆动,是一种浪漫、粗犷中带着激情的风。


又七八年后,在一个乌云密布的黄昏,把车子开到了葡萄牙的埃斯皮雀尔海角,一直开到悬崖边,对着大西洋。一打开车门,强劲的风就猛窜过来,正当脚步踉跄之际,一道道的光辉从云的隙缝间落在海面上,风强得让我感到一股将被吹落悬崖的恐惧,是一种宇宙洪荒、天荒地老的风……


三个月前,琼和我来到南美洲巴塔哥尼亚(Patagonia)南部的蓬塔阿雷纳斯(Punta Arenas),在麦哲伦海峡边散步时,又遇到了那种会把人吹走的风,这巴塔哥尼亚的风,像在草原脱缰的野马,桀骜不驯,狂野不羁……


世界最南端的城市


巴塔哥尼亚在西班牙语里是“大脚”的意思,是根据意大利学者安东尼奥·皮加费塔看到当地土著穿着胖大笨重的兽皮鞋子,在海滩上留下的大脚印命名的。一般是指南美洲安第斯山脉以东、科罗拉多河以南,或以南纬40度为界的地区;大部分在阿根廷境内,小部分则属于智利,在阿根廷这边最南端的城市是乌斯怀亚,在智利这边就是蓬塔阿雷纳斯了。虽然,有人认为智利的威廉斯港才是世界最南端的城市,因为它比号称为世界最南端、在火地岛上的乌斯怀亚更南,但是大多数的人认为智利的威廉斯港是小镇而不是城市,不像蓬塔阿雷纳斯一样,有个位于市中心以北20公里,规模不大,但是却挺繁忙的卡洛斯·伊瓦涅斯·德尔坎波总统国际机场,以及在麦哲伦海峡边的海港,是智利麦哲伦和南极区的首府,也被广泛地认为是巴塔哥尼亚最重要的城市。


这次去智利南部巴塔哥尼亚的蓬塔阿雷纳斯,并不是因为智利是孤独星球2018年推荐的最佳旅游国家,而是我们去南极乔治国王岛乘的包机就在蓬塔阿雷纳斯的机场起飞,去和回程我们都多预留了一天半到两天,以防因为变幻莫测的天气,包机得提早或延迟去和从乔治国王岛回蓬塔阿雷纳斯,接不上回圣地亚哥的班机。后来琼和我想想,先后三四天在不是很大的蓬塔阿雷纳斯城里晃来荡去,倒不如趁此机会去一趟那被美国国家地理杂志选为“地球上最美的景色”前五名、一生中必去的50个美景之一的百内国家公园(Torres del Paine National Park)。


Torres是西班牙语中的塔或峰、Paine是巴塔哥尼亚原始部落、德卫尔彻人(Tehuelche)语里蓝色的意思,Torres del Paine翻译起来就是蓝色的山峰。


风雨中寻百内一日游


从新加坡出发前,去百内国家公园的计划是“到了蓬塔阿雷纳斯,找一家旅行社,预定从乔治国王岛回来的隔天早晨,去百内国家公园一日游的行程”,其余的是一片空白。


出发前虽然打印了下榻旅店附近三家旅行社的地图,心里还是有点不踏实。到了位于市中心,在姆诺斯·佳美罗广场边的旅店,下了车,登记拿了房卡,把行李往房里一搁,穿上防风、防雨外套后就匆匆地出发找旅行社了。一出旅店,巴塔哥尼亚狂野的风就迎面扑来,风中夹着骤雨,天空很灰、很阴暗,我们在第二个街口找到第一家旅行社。


旅行社的百内国家公园一日游行程,每人收费4万5000智利比绍(约98新元),不包含2万1000智利比绍的公园门票。但是,我们要定的日期已经客满。于是有点失望地去找第二家旅行社,在距离住宿旅店20米左右的隔邻找到了第二家,终于定好到百内国家公园一日游的行程。之前,如果我们一出旅店就向右转,就不用多走了一个多小时才找到旅行社。不过,那一个多小时里,我们从狂风骤雨走到斜风细雨,回到旅店时,已经云淡风轻,有机会感受到巴塔哥尼亚变幻无常的天气,和那不羁的风。休息片刻,出去吃晚餐时,天很蓝,云很白。


史前动物遗骸洞穴


去百内国家公园那天,清晨六点半出发,坐了三个多小时的大旅游巴士从蓬塔阿雷纳斯到纳塔莱斯港(Puerto Natales)的巴士转换站后,再转旅行社派来接我们的小巴到百内国家公园。抵达公园入口前,很阳光、开朗的导游佐安,先把我们带到一个出土史前动物毛皮和骨骸的大洞穴(Cueva del Milodon)的自然保护区。入门票5000智利比绍,走过一段两旁长满小野花的小径,就到了这个在《巴塔哥尼亚高原上》(In Patagonia)书里提到的“最后希望湾”(Last Hope Sound)洞穴。作者布鲁斯·查特文说他祖母的水手表哥在智利境内巴塔哥尼亚最后希望湾的洞穴里,发现了一些因寒冷、干燥和盐分而得以保存下来的毛皮和骨头,属于一种如今已经绝种的磨齿兽,即长得有点像大灰熊的大树懒。大洞穴进口处就有一尊看似大灰熊,也有人称之为“大脚怪”的塑像。


从大洞穴开到国家公园藏青色小木屋的入口,付了入门费再长驱直入公园的过程,就像把车子开入了一幅有巍峨峻岭、雪盖奇峰、绿色草原、湛蓝湖泊的3D大屏幕。车子在公园里停靠了四个观景点,行程自然有如一日看尽长安花的匆忙,不如那些花了四五天至十五天在公园里健行,走W或O路线的人们。然而,对于我们这些只有一天的旅客,这惊鸿一瞥、浅尝即止,却已足以构成视觉上的震撼……


忽晴忽雨中游湖


第一个停靠点灰湖(Lago Grey)瞭望台的小路入口处有家餐馆,设计得很时尚、明亮,导游佐安提醒大家,这是一日游里唯一停靠的餐饮点,要吃东西、喝水的团员就得尽快在这里解决。琼和我因事先有在网上读到,百内一日游是没有提供午餐的,前一天,一下飞机抵达旅店,放下行李后,立刻就冲去买了一大堆面包、水果、果汁和矿泉水,带在背包里,所以我们不须浪费时间在午餐上,一下小巴就立刻走向通往灰湖的吊桥,过了吊桥,穿过一个让人感到很阴凉的老树林,来到了一片灰色的沙石滩,灰湖就灰灰地出现了,湖上漂流着几座浮冰,也许因为是夏天,浮冰都不大,成不了什么气候。正在拍摄湖背后带点残雪的嶙峋山脉时,蓝天白云在镜头里瞬间就换成了一团团灰暗的云,抬头一看,风来了,雨也绵绵细细地飘了下来,快步往回走的时候,我问佐安,这里的天气都是这样的吗?一下大太阳,一下子就下雨了吗?她浅浅地笑了,是的,每一天都是这样,这就是巴塔哥尼亚……


接下来停靠贝奥埃湖(Lago Pehoe),蓝得有点像冰岛的蓝湖,湖中有座岛,岛上有家旅店,湖畔有一座桥通往这座岛,从桥往左看,就是著名的百内塔峰和连绵的山脉。看着如此湖光山色,心想如果此生有机会再来百内公园的话,应该得多住几天,住在湖中央,每天醒来,阳光就带着一窗山水洒进来……


据说,在百内国家公园常常可以看到美洲鸵鸟、羊驼(Guanaco)、灰狐等野生动物,然而我们只有在从停车场走去萨尔托大瀑布(Salto Grande)途中看到一群羊驼,但是,这条路上不单有羊驼,还有一堆堆大圆球状的黄花丛、斜草坡后的百内塔峰和在瀑布边的诺登斯科卓湖(Lago Nordenskjold)。瀑布虽然有气势,但走去瀑布的过程,却是比瀑布本身还精彩,是的,来百内,就算行程再匆忙,也别忽略沿途的风景,放慢脚步,偶尔停下来一两分钟,你才能感受得到她的美。最后停靠点是 Laguna Amarga,Amarga在西班牙语里是“苦”的意思,照意译的话,这就是“苦湖”。苦湖不大,在岸边绿里透黄的草丛和峰顶罩着白雪、看起来像是蓝色山脉的衬托下,显得很宁静,也很美。


向左转向右转


回到蓬塔阿雷纳斯,琼和我又得开始面对每次从旅店大门出来,要向左转或向右转的抉择。如果向左转,沿着文杜诺·马约路,过一个街口,就会经过麦哲伦区域博物馆(Museo Regional de Magallanes),对想了解巴塔哥尼亚历史、文化与习俗的人来说,这家免入门费的博物馆是颇值得参观。过了博物馆再过一个街口,就到科隆大道,大道实际上是中间有大树、人行道和空地的两条街,在文杜诺·马约路左边,科隆大道的空地上有两排临时摊贩在帐篷里卖些手工艺品、衣服、日用品之类。


从这街口往右转,沿着科隆大道一直走下去就是麦哲伦海峡了。在接近麦哲伦海峡海岸时,会开始看到越来越多一颗颗像磨菇、修裁成圆形的树。走到科隆大道尽头,就是那被名为“海峡的海岸”(Costanera del Estrecho)、雕塑着葡萄牙殖民者乘船抵达的纪念碑了。来到岸边,少了建筑物的遮挡,视野变得很开阔,风也变得很强劲。我们沿着麦哲伦海峡的海岸步道,往西南,朝那座绿色、可以测量温度、气压和湿度的德制古钟的方向走,左边是麦哲伦海峡,右边是一排排墙上画着精美壁画的货仓。风很大,走起来有点困难,但是我们还是继续地往前走,风也继续地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