艺术家回应 有趣的时代

第58届威尼斯双年展主题为“愿你活在有趣的时代”，艺术总监鲁戈夫认为，艺术既不能阻止民族主义运动和世界各地独裁政府的发展，也不能改变全球各地流离失所的人悲剧的命运，但可能提供不同的视角、生活和思考的间接指引。

“愿你活在有趣的时代”（May You Live in Interesting Times）这句常被引用的话，基于一种误解——最初被认为是中国古代一句诅咒，实际上源自西方。世上最古老也最负盛名的艺术盛事——威尼斯双年展第58届艺术总监拉夫·鲁戈夫（Ralph Rugoff）用它为主题馆展名，79位艺术家，各两件作品分别在绿园花园区（Giardini）和军械库区（Arsenale）展出。

参展艺术家一半为女性，一半在40岁以下。如何以不同的媒介回应地缘政治动荡、充满危机感的“有趣”时代？何谓“有趣”？含义如此多样、含混，引发矛盾。鲁戈夫认为，艺术既不能阻止民族主义运动和世界各地独裁政府的发展，也不能改变全球各地流离失所的人悲剧的命运，但可能提供不同的视角、生活和思考的间接指引。

以50分钟录像《白色专辑》呈现炫耀枪支的美国白人及艺术家的白人朋友等，探讨种族暴力等议题，让美国艺术家亚瑟·贾法（Arthur Jafa，59岁）赢得威尼斯双年展最高奖项金狮奖最佳艺术家奖。录像中原创歌曲唱出《爱，使我干净。真相是一种爱的行为》，指出我们都拥有爱的能力。亚瑟·贾法另一件作品，巨幅的轮胎和链条组成的雕塑《巨轮I和II》，为种族主义强有力的象征符号。

银狮奖最具潜力年轻艺术家奖由塞浦路斯出生，旅居德国柏林的哈利斯·伊帕米诺达（Haris Epaminonda，39岁）获得。她的装置呈现别具一格，采用雕塑、陶器、书籍页面及传统镀金、上漆错视画法呈现。“VOL.XXVII”受阿根廷作家卡萨雷斯1940年科幻小说《摩雷的创造》启发，由岩石、赤日与黑色海洋组成，罗马柱与盆栽、抽象画、雕像等并置，展示个人与历史如何被凝缩于多重意义的叙述架构之中。伊帕米诺达另一实验录像《奇美拉》（Chimera）取材希腊神话的喷火母兽，追寻太阳光芒与阴影的画面风格迷离漂浮。

获评审团特别提名的艺术家是尼日利亚的奥托邦戈·恩坎（Otobong Nkanga，45岁），《脉纹齐列》视地貌为人类躯体，赋予滋养、掠夺、伤痕或中毒的各种隐喻。蜿蜒军械库区的26米长装置，沙漠融化成的玻璃和山上切割的大理石，化为一条河流和化学污染的云朵。评审团认为，恩坎作跨越不同媒体的界线，进而探索土地、身体与时间的政治。

另一获特别提名的艺术家是墨西哥的特蕾莎·玛格莱斯（Teresa Margolles，56岁），作品探讨出生地墨国北部严重毒品交易影响下的妇女困境。

金狮奖终身成就奖颁予现居柏林的美国艺术家、诗人、表演者与作家吉米·达勒姆（Jimmie Durham，79岁）。达勒姆聚焦殖民主义和美洲原住民份分议题，这次展示系列欧洲大型哺乳类动物雕塑，这些动物被杀，用于制作家具、工业材料和衣物而濒临灭绝。

此外，印度Soham Gupta的纪实摄影《焦虑》，镜头窥探生活在加尔各答市郊边缘，被性骚扰、家暴与遗弃的人物肖像，他们的眼神令人难忘。印度Shilpa Gupta声音装置《对你的舌头，我无法符合》，微光中的100个麦克风转换成喇叭，以不同语言传播交织自七世纪至今100个因著作或政治立场而被囚的诗人作品片段的录音，抗议审查的暴力。

法国Neil Beloufa的装置《全球同意》，让访客坐在健身房凳上，与世界各地的军人在荧幕上面对面。纽约Martine Gutierrez一系列以假模特儿合影的不同场合照片，虚实难分。中国孙原和彭禹作品《难自禁》，黑色机器臂操纵巨大铲子，将地面上一滩外溢的血红液体控制在内。

双年展金狮奖最佳国家馆奖得主与上一届得主——德国馆《浮士德》一样，融合表演元素。立陶宛馆的《太阳与海洋（码头）》，在90个国家馆中，以实验精神和对国家再现出人意料的处理方式，脱颖而出。三名策展人（电影导演Rugile Barzdzjukaite、作家Vaiva Grainyte及艺术家暨作曲家Lina Lapelyte）在一幢码头旧建筑内部布置成人造海滩，上演一出具布莱希特风格的歌剧。观众在二楼俯瞰各个年龄的游客穿泳衣享受日光浴、玩手机、阅读闲聊，同时咏唱休闲生活和气候变化之歌，批判生态议题——

“海面冒出无数的植物园，水开花了，我们的身体盖满一层滑溜的青羊毛，我们的泳衣填满青苔”；“你永远不会看见……是假期杀死猛犸象——正式来说，这种生物不存在了；实际来说，这是一种以最快速度繁衍的物种。假期过后，你的头发闪耀，你的双眸晶亮，一切都很完美。”

双年展也是国家与国家之间财力、人力等竞争场，立陶宛馆缺乏经费，通过众筹筹款，目前仅有每周六上午10时到下午6时有表演。该馆欢迎自备泳衣的访客和20名演员参与演出，与威尼斯居民的互动获嘉许。

评审团特别提名国家馆为比利时馆，也是双年展首个国家馆（1907年）。该馆以欧洲人类民俗博物馆情境建构“世界残酷祕史”（Mondo Cane），由陶工、面包师傅、画匠、磨刀师、裁缝等的动力木偶，沉默地循环固定的机械化动作，外围栅栏由诗人、精神病患、乞讨者与边缘人组成，两个平行的世界互不看见，很有意思。

资历很久的欧美馆向来是西方媒体关注点，法国馆队伍最长，Laure Prouvost的公路电影横跨巴黎郊区、法国北部城市鲁贝、地中海，配合雕塑装置，并将电影拍摄外的残余物（如陶土、玻璃）联合呈现；英国馆Cathy Wilkes高度个人化雕塑作品简约，空间特干净，抒发失去的心情；美国馆的Martin Puryear雕塑媒介多样化，从铜雕、铸铁、不锈钢到各种木材不等。

第一次参展的四个国家馆，最为赞许的是首个脱离英国殖民统治的西非国家加纳馆。它以一首庆祝1957年独立的爵士舞曲《自由加纳》为主题，入口处悬挂巨大挂毯《地球蜕皮》，由瓶装饮料金属瓶盖拼接而成，批判地球资源过度开采及加纳低附加值工业生产之痛；还有讲述西非暴力屠象史的短片、加纳史上首位女摄影师Felicia Abban肖像照等。

马来西亚馆呈献旅居罗马40多年的槟城人林辉华忘不了乡音，旷野上唱起福建歌谣《天黑黑》，也展示《进入平行世界》《红房间》等行为表演录像，以不同造型的椅子组成的装置。林伟豪、Anurendra Jegadeva和Zulkifli Yusoff也通过作品探讨身份认同问题。

双年展在朱代卡岛屿划定新艺术区——朱代卡艺术区（Giudecca Art District，简称GAD），呈献三个国家馆及多项精心规划的个展，值得过岛看一看。该岛有干船坞仓库、造船厂、酿酒厂、制革厂、磨粉厂等，民风朴素。

双年展最引争议的，是瑞士艺术家克里斯托弗·布切尔（Christoph Buchel）将2015年4月18日在利比亚海岸沉没，造成800多名移民死亡的一艘渔船残骸，取名《我们的船》，在军械库区咖啡座旁展出。沉船当艺术品展示是否恰当？它不设标示牌，访客经过而不知。这艘船过后将运到西西里岛奥古斯塔海军基地建设为纪念馆。布切尔在第56届双年展冰岛馆呈献一座清真寺，开展不到两周便因故闭馆。

英国艺术家班克斯（Banksy）传出涂鸦作品在威尼斯一面墙上出现：穿救生衣的男孩发出粉红火光求救讯号，后在Instagram播出他偷偷在圣马可广场摆摊，售卖由九张油画拼贴成的一艘巨大游轮油画，说从未收到邀请，只好来摆摊，后被警察以无执照撵走了。

双年展举行至11月24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