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18世纪开始,人们在非洲许多地方的高山岩洞和悬崖峭壁上,发现了史前的原始岩画。津巴布韦可说是非洲南部岩画艺术最集中的国家。岩画,忠实地记录了五六千年前布须曼人(Bushmen)的原始生活形态。
在沙飞尘扬的泥路上彳亍,步行了一个多小时,来到一条深及于膝的溪水旁,我们撩起裤管,涉水而过;溪水湍急,必须步步为营。溪水旁边,是层层叠叠、连天而去的岩壁,我们攀岩而上,岩石嶙峋,杂树横生,攀爬时,险象环生,一旦失足,就会直坠山崖,所以,我们都如履薄冰。
攀上了山崖高处,史万卡把我们引到一个隐秘的岩洞前,就在那坚硬的砂岩上,我清清楚楚地看到了赭红色的岩画。豹、狼、野牛、鹿、斑马、犀牛、长颈鹿、斑马、羚羊、猎人、劳动妇女等。
这些岩画,忠实地记录了五六千年前布须曼人(Bushmen)的原始生活形态。
从18世纪开始,人们在非洲许多地方的高山岩洞和悬崖峭壁上,发现了史前的原始岩画。津巴布韦可说是非洲南部岩画艺术最集中的国家,岩画散布在全国数千个地点,据说其中历史最悠久者,可以追溯到两万年前。
擅长于岩画的,是布须曼人。他们身材矮小,女性一般只有1.3米左右,而男性呢,最高者也不超过1.6米。皮肤黄里透红,颧骨极高,头发浓密而卷曲,呈颗粒状。“Bushmen”这一称呼,实际上源自于英国殖民者,意即“生活在灌木丛中的人”。这个称谓,虽然有欠尊重,却也非常形象地反映了他们的生活状况。
史万卡告诉我们,布须曼人又称桑人(San),是生活于南部非洲丛林中的土著。根据考据,他们是人类早期的祖先之一,有语言,没文字,以图腾纪事。在布须曼人聚居的部落中,男人负责狩猎,捕获的动物大家一起分享;女人们则负责到丛林里采集植物的根、茎和果实,用以炊食。一个有趣的考证是,由于妇女的劳动成果提供了布须曼人每年超过半数的食物,而男人们在狩猎季节里只能提供全年食物的20%至40%,因此,布须曼妇女在部落里享有崇高地位,有发言权和决策权。瞧,经济的实力主导社会地位的尊卑,自古已然。
岩壁画动物的目的
“以狩猎为生的布须曼人在岩壁上画动物,目的有二:其一是借此通知族人这一带有哪些可猎食的动物,其二是警告族人山林里有危险猛兽如豹和野牛等出没,小心为要!”史万卡解释道:“岩画充分地传达了他们守望相助的心态。”至于以人物为素材的岩画,则忠实地记录了当时的生活面貌。
“瞧,这三个披着兽皮的猎人都戴了面具,而且,都有尾巴。这是布须曼人乔装成动物,把野兽引诱出来加以捕获的伎俩。”史万卡说:“另外,这些妇女背着的是薪柴,由此可见,上山砍柴也是女人的工作。”
布须曼人以岩壁充当坚硬的“画布”,以手指、豪猪尖刺和鸟羽为画笔,通过富于生活气息的岩画,记下了千古流传的“不朽日记”。
这些岩画,绘在高山隐秘的岩区,没有经历人为的破坏,而干燥的气候也给它提供了天然的“保护屏”,所以,可以完整地保存至今。然而,让我迷惑不解的是,为什么经过了数千年岁月的洗礼,岩画的色泽还清晰如昔呢?
永不褪色的颜料
“根据考证,布须曼人是以多种东西混合而制造出永不褪色的颜料。这些东西包括了鸵鸟蛋清、大象油脂、野兽血液、研磨成粉的树皮和树根。至于他们用的是什么植物的树皮和树根,什么野兽的血液,众说纷纭,莫衷一是。”史万卡说道:“老实告诉你,我曾经把无花果树的树根树皮磨成粉末,掺入羊脂、羊血和雉鸡的蛋清,在砂岩上绘画,结果呢,才十来分钟,颜彩便没入岩石里,绘上的岩画也消失无踪了!”
远在西方殖民者入侵非洲南部之前,布须曼人至少有20万,根据布拉瓦约博物馆(Bulawayo Museum)的资料显示,布须曼人如今只剩下寥寥的2万5000人,分布在博茨瓦纳(Botswana)和纳米比亚(Namibia)境内。受现代文明的影响,布须曼人已经放弃了传统的狩猎与采集生涯,以务农为生。绘岩画?那听起来已像是《天方夜谭》里的故事了。
从高山上回返平地,中午的阳光透过树叶的间隙轻悄地落在身上,在微风里,闪闪烁烁地化成了变幻不定的绿色光影。
性子热诚的史万卡微笑地问道:“我就住在离开这儿不远的村庄,你们可愿和我的家人共用午餐?”
大喜过望,猛猛点头。
两天前,我们来到了位于津巴布韦东南部高原这个小镇马斯温戈(Masvingo),在参观了被列为世界文化遗产的大津巴布韦遗址后,我向旅舍东主打听,哪儿可欣赏到布须曼人的岩画。
“布须曼人的岩画全都散布在云深不知处的高山啊,必须有熟悉山区环境的人带路,才能找到。”他善意地指点迷津:“我认识附近村庄一个村民史万卡,他是识途老马,我就请他带你俩上山去看吧!”
在他的穿针引线下,史万卡今天一大早便到旅舍来了,他轻车熟路地带我们上山去,看过了布须曼人的岩画,又意兴勃勃地邀我们到他的村庄去。
史万卡是绍纳人(Shona),绍纳族占津巴布韦总人口的四分之三,主要务农。
史万卡住在尚瓦村(Shangwa Village),人口数百。我们步行了大约一公里,便抵达了。津巴布韦大部分地区都面对水供短缺的问题,然而,尚瓦村附近却有来自高山的清澈山泉。村民掘地为井,水源不虞匮乏;史万卡更别出心裁地挖了水道,将山泉引入自己庭院的储水池里,一年到头都有甘甜可口的泉水可供饮用。
在屋后的储存库里,堆积如山的玉米棒散发出金灿灿的奢华亮光。玉米,既能饱腹,又有营养,是津巴布韦人的主食——他们早餐吃玉米粥,午餐和晚餐就吃玉米泥。
史万卡栽种的玉米,每年收成两次,年产量高达3吨。自家吃,也销售给批发商。
玉米收成之后,必须在阳光底下曝晒一个月,让它干得透透澈澈,才用碾磨机把玉米磨成粉。史万卡每次碾50公斤,吃完再碾。
此刻,村庄远远近近都热热闹闹地响着碾磨机转动的声音,史万卡笑着说:“听,这就是尚瓦村的背景音乐了——婴儿九个月便开始吃玉米粥了,稍长,改吃玉米泥,到了耄耋之龄,依然还是餐餐玉米泥。毫不夸张地说,没了玉米泥,我们便活不下去了。”我曾在菜市和超市看到有现成的玉米粉出售,为什么村人还要大费周章地研磨玉米泥呢?史万卡毫不苟且地说道:“收成、晒干、储存、碾磨,一切亲力亲为,才能确保玉米百分之百的纯度啊!”
分娩与入殓都在厨房
午餐时分,史万卡领我到厨房去。他告诉我,厨房是绍纳人主炊和用膳之处,也是亲朋戚友定期聚餐,家人商讨重要事项和举行各种喜庆活动的地方。值得一提的是,厨房也是孕妇分娩和死者入殓举殡的地方。换言之,人生的开始和结束,都在厨房。
我坐在厨房里,看史万卡的妻子乔丝琳烹煮玉米泥。她把大锅放在柴火上,将水煮沸,把玉米粉一勺一勺地加入,不停地搅,搅搅搅,到了浓度相当时,压上盖子,煮15分钟,间中还必须不断地掀开盖子来看,一旦发现浓度不足,便酌量加入玉米粉。当洁白的玉米粉渐渐变成浓稠的米黄色时,便大功告成了。可别小觑这功夫啊,它考验耐性,也讲究腕力,一分钟也不能离开炭火;此外,玉米粉和水的比例也必须拿捏得很准——玉米粉太多,玉米泥硬邦邦的;水分过多呢,又变得稀拉拉的,总之,多一勺粉或少一匙水,都会影响玉米泥的质地。
午餐准备妥当后,大家坐定,乔丝琳端着一壶水、一个面盆,让大家逐个洁净双手,然后,把玉米泥和两堆切得细细碎碎而又煮得糜烂不堪的蔬菜一一盛在盘子里,这就是他们的日常膳食了。菜,分别掺入了花生酱和南瓜酱,味道浓郁,和口感粗糙而味道清新的玉米泥是很好的配搭。史万卡抓起一小撮玉米泥,在掌心里搓成圆球状,再拿起一点菜,和玉米球一起放入口中,吃得津津有味。
离开村庄之前,我们参观当地一所学校。在一个棚子里,厨娘正站在一个巨型的大锅前,为全校400名学生烹煮玉米泥,垂涎欲滴的学子,围在棚子外面看,玉米的香气四处飘荡,啊,这是他们自襁褓期闻着长大而又百闻不厌的一种味道,一种让他们安心的味道。
生活可以很简陋,物质可以很匮乏,但是,只要有玉米泥,津巴布韦的男女老少,满心满怀都是享不尽的幸福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