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洲最著名的圣诞市集在德国的纽伦堡。嚼着夹着大香肠的面包,喝着热腾腾的红酒,随着人群缓慢地移动,偶尔停下来看看手工饰品,或驻足小小的舞台听现场乐队演奏圣诞乐曲……当他们奏起《白色圣诞》时,我下意识的抬头,没有皑皑白雪,只有很细、很细的雨丝飘下来,天空依然很灰……


以前有好长一段时间,几乎每年12月都飞往欧洲,记得有一年12月去了捷克,在布拉格时,不经意地闯入旧城广场的圣诞市集,在哈一口气都会冒烟的严寒中,买了一杯渗了朗姆酒的热可可,在市集一面走,一面和琼一人一口地喝着,身体慢慢地温暖了起来……也许,我们都没有忘记布拉格的那个冬天,当我问琼这个12月要去哪里时,她想到欧洲的圣诞市集,我也二话不说,就用飞行里数换了两张去德国柏林的机票。


欧洲最著名的圣诞市集在德国的纽伦堡。但是,我想去柏林和科隆,琼想去靠近德国边境的法国古城,斯特拉斯堡。我们也想顺路去卢森堡看看。


年轻时策划旅游行程,对于错过旅游指南或很多人推荐的景点和行程,常常耿耿于怀,过了不惑之年,只把那些信息当成策划时的参考,而不是非去不可的目的地。有时间去看看无妨,没时间,错过了,就当成自己与那个地方无缘吧,就像那年在意大利遇到火车工人罢工,错过了比萨斜塔。琼和我被困在距离比萨不到30公里的小火车站,等了6个多小时的火车,最后还是没看得到世界闻名的比萨斜塔。但是我没有忘记那个阳光灿烂的下午,和意大利老翁并排坐在火车站破旧的木长椅上,从莫索里尼的年代谈起,他满怀感慨,声音沙哑地娓娓而谈了两个多小时,我耐心地听着,点头、微笑,火车始终没来。最后,老翁蹒跚地走了,夕阳金黄色的余晖,把他的影子拉成好长好长的落寞……


游欧洲圣诞市集的起点


有一年去德国的帕德博恩出差,趁周末空档,原本策划好星期六一早就搭火车去科隆,住一晚,星期天下午才回帕德博恩。可是,星期五一名德国同事说星期六要带我和另一名新加坡同事去他老家多特蒙德看看,说那里的秋天很美,我不好意思拒绝,就把去科隆的计划搁置一边。这一搁就10年,成了记忆中一个几乎被淡忘了的遗憾,直到这次策划到德国看圣诞市集时才再次想起。科隆不只有被列入世界文化遗产、花了632年才建成的科隆大教堂,它是德国第四大城,也是搭火车游欧洲圣诞市集一个很方便的起点。


从机场搭火车到科隆市中心的火车总站只需15分钟,每天有百多班次,火车总站旁就是科隆大教堂,科隆大教堂旁就是当地最大的圣诞市集。预定了离火车总站步行约七八分钟的旅店,让我们不用在灰蒙蒙的苍穹下,凛冽的寒风中,拉着行李乘搭交通工具找旅店。解决了基本的食、住、行问题后,逛圣诞市集就成了一件轻松惬意的事。


咬着夹着大香肠的面包,喝着热腾腾的红酒,随着人群缓慢地移动,偶尔停下来看看手工饰品,或驻足小小的舞台听现场乐队演奏圣诞乐曲……熟悉的旋律,一首接一首,当他们奏起《白色圣诞》时,我下意识地抬起头,没有皑皑白雪,只有很细、很细的雨丝飘下来,天空依然是灰的……


如果厌倦圣诞市集的拥挤,你可以去圣诞市集边的路德维希美术馆(Museum Ludwig)透口气,美术馆里有许多大师的画作与雕塑等艺术品,但是说我没有艺术慧根、没有鉴赏能力也好,那些大师们的作品如今都已印象模糊,只记得一名长相平凡,棕灰短发,满脸倦容的中年妇女,站在画边,像走累了,靠墙休息、沉思。第一次经过她身边时,虽然她就这么站在墙边休息有点突兀,但是也不怎么在意,第二次再走过时,发觉她还在原来的位置,好奇地仔细一看,才发现她是一个真人大小,栩栩如生,蜡制的假人。离开美术馆前,意外发现一扇通往美术馆天台的玻璃门,推门一看,夕阳在将要落入科隆市天际线的一瞬间,金光绚烂,云淡风轻,天空竟然出现一大片的蓝。虽然不舍得离开雨后那绚烂的日落,但是我也很清楚黑暗很快的就会笼罩科隆,所以琼和我也不再留恋,匆匆地离开了美术馆,沿着莱茵河畔走到朵遮桥(Deutzer Bridge)再右转,去在干草市场(Heumarkt)圣诞市集。


卢森堡的两个圣诞市集


在科隆,我们去了两个圣诞市集,在卢森堡市,我们也去了两个圣诞市集,在老城区武器广场(Place de Armes)和宪法广场(Place de la Constitution)的圣诞市集。欧洲比较大的城市在12月通常都会有超过两个,甚至是八九个圣诞市集。不同的开始和结束的日期,不同的特色和卖点,但是,市集与市集之间也往往有一些相似的地方,比如,每个德国的圣诞市集都一定会有卖烤香肠(Wurst)和热红酒的摊位,有的,甚至会有两三个这类摊位,去多了会累,会迷惑,记忆也会开始混乱,甚至开始腻,就像东坡肉吃多了的那种感觉。所以我们每个城市都只去两个圣诞市集,其余的时间都很随意的四处游荡,晃荡饿了才跑回圣诞市集吃香肠面包和喝红酒。


卢森堡市的老城区不大,可以相当轻松地从武器广场步行到被誉为“欧洲最美的阳台”阿尔泽特河畔防御城墻的风景走廊(Chemin de la Corniche)、佩特罗斯峡谷(Vallee de la Petrusse)和伯克要塞(Bock Casemates)。这里辽阔的视野,潺潺的溪流,谷中幽静的小镇,古老得让人仿佛走入时光隧道的古堡,可以让人走一个下午还意犹末尽,沉溺其中。琼和我在谷中小镇漫步,走过一道石桥时,霏霏细雨悄悄地停了,阴霾瞬间隐去,阳光一霎那间变得很耀眼,天空一片蔚蓝,但是不到一个小时,乌云又来了,走到伯克要塞时,天又灰了……


让人心碎的斯特拉斯堡


抵达斯特拉斯堡那天,是12月25日,圣诞节。圣诞市集都不见了(一些市集在隔天12月26日才重开),除了我们住的那一带,从火车站到老城区的那道桥边,还有一些人潮外,老城区比较边缘的地方都是一片冷清肃穆,把老城区环绕成一座岛的河静静地流淌着,河水是灰的,天空也是灰的。我们从火车站的方向,过了桥,进入老城区后沿着22日11月街(Rue du 22 Novembre)直走,走到尽头时转左,豁然开朗,眼前就是两个星期前,12月11日发生了恐怖袭击,5死11伤,斯特拉斯堡最大的克勒贝尔广场(Place Kleber),广场中央克勒贝尔的雕像边,摆满前来吊唁的人们所留下的鲜花,那棵大圣诞树还在,还是有一些游客把圣诞树当背景拍照,但是所有圣诞市集的摊位都收掉了。空气中有一种凝重,一种让人透不过气的气氛,刚才过桥时还很璀璨的阳光,很蓝的天空,像在卢森堡时一样,在你还没回过神来时,又灰了……我们没多逗留,继续往南,走向斯特拉斯堡屋顶尖端高达124米,被列入世界遗产名录的圣母大教堂。


走到教堂前抬头,仰望教堂的高耸时,天依然是灰的。斯特拉斯堡是个四面环水,在冬天也很适合散步的地方。这个法国城市,有着德国血统,就像一名让人情不自禁,走过了还会转头多看一眼的混血美女。沿着河,走过小法兰西(Petite-France),走到沃邦拦河坝(Barrage Vauban)一带就很美,你慢慢地走、悠悠地走,听着潺潺流水声,郁闷的心情也就会随着淙淙河水缓缓地流走,化成了淡淡的迷惘……


好像冷战还没结束的柏林


在柏林,也去了两个圣诞市集,两个从我们住的旅店就走得到的圣诞市集,一个是亚历山大广场(Alexanderplatz),另一个是罗腾市镇大厅(Roten Rathaus)的圣诞市集。我们都在傍晚,天将要黑时才去。在罗腾市镇大厅的圣诞市集看到了别的圣诞市集没看到的铁器摊子,摊主用传统的风箱、铁锤,在现场打造出了一件件大小不一的饰物和器具,碗、盘、勺子等,而最后一晚在亚历山大广场的圣诞市集吃到了此行最美味的炖牛肉和烤猪肉配酸菜。白天,我们只去了两个上次琼来柏林时没去的名胜,查理检查站和柏林墙东边画廊,两个冷战岁月留下来的景点。柏林墙的东边画廊很长,在凛冽的寒风里,灰暗的苍穹下,走过一堵堵的墙,一幅幅风格迥异的壁画,走到围墙尾端,人潮疏落的河边时,天色已暗,灯火迷茫,冷战岁月也仿佛还在延续着……


离开柏林去笛卡儿机场(Tegel Airport)时,还是和来的时候一样混乱,因为没有火车或地铁去机场,所以早上六点去机场的巴士,已经挤到人叠人,得爬到行李上才有位子站的惨况,车窗外是冬天早上的昏暗,淅沥的细雨,阑珊的灯火,一幢幢古老的建筑缓缓地倒退,使人产生了时空倒流的幻觉,觉得那天仿佛就是盟军攻陷柏林的前夕,大家都拼了命挤上巴士,希望能赶上最后一班离开柏林的飞机。


混乱,没有在抵达机场后结束,而是升级变成了一种笛卡儿式的混乱,登机口频频更换,让乘客们疲于奔命,播音叫乘客立刻开始登机的45分钟后,登机口还是没开……“我思故我在”,在你精疲力尽后没办法思考时,自已也不知道站在机场的什么地方了。最后,终于步出登机口,走向飞机时,抬头,天已微亮,漏出一小片的蓝,但是大部分还是被灰灰的云层笼罩着,像欧洲12月一般不下雪的天空,就是那么的憋着,憋成一张欲哭无泪的灰脸。


欧洲圣诞前后的日子,本来应该是充满节庆气氛和欢愉的日子,可是走了德国的柏林、科隆和法兰克福,卢森堡大公国的卢森堡市,法国的斯特拉斯堡后,心里却总有一种“乍暖还寒时候,最难将息,三杯两盏淡酒, 怎敌他晚来风急”的怅惘,灰, 也从天空扩散成了这个冬季的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