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封期第一阶段,本地酒吧与夜店仍禁堂食,继续提供外卖。两个月的阻断期对过去几年欣欣向荣的酒吧业造成怎样的冲击?联合早报访问一些酒吧业者,探讨疫情下的业务调整,减薪裁员,无薪假等节约做法。业者又如何看待重启后酒吧业的安全社交距离以及经营模式?有业者于上个月成立新加坡鸡尾酒吧协会互助互救,也有业者通过发布新产品,援助从业员。


上个月夺下亚洲最佳50酒吧桂冠的Jigger & Pony集团创办人关荣乐(Indra Kantono,36岁)形容,过年时暴发冠病疫情至今,酒吧业一直笼罩在“不确定”的氛围里。他天天阅报紧跟国内外疫情发展,感恩新加坡政府对策的迅速透明,确保国人健康安全;然而餐饮业者在经济重启后仍感到“不确定”,堂食依然被禁,却也庆幸熬过两个月的阻断期。


关荣乐接受联合早报访问时说,阻断期间只能提供打包外卖,他将集团旗下五家店面(还包括Gibson、Caffe Fernet、Humpback和Live Twice)营运集中在一家,节省人力,减少开支,包括:减少三四十名兼职工,裁退4名全职员工,强制员工拿十几天无薪假,目前保住60人全职团队。身为董事,关荣乐以身作则,酒吧开放堂食前都不会领薪,其他高层主管减薪高达50%。


关荣乐认为,酒吧业主不能依赖或期盼政府的帮助,因此任何帮助都有用,尤其给予中小企业租金减免、房地产税回扣、雇佣薪金补贴,有助于减少营运亏损。集团4月起推出鸡尾酒与美食外卖打包模式,销售额从最初的15%增至30%,受欢迎的Punch Bowl虚拟派对,让消费者可将鸡尾酒送到多达四个住家地址。


餐饮业向来属于高风险行业,关荣乐指出,尽管冠病疫情前所未有,但见过九一一事件让纽约餐饮业受打击,平时业者也得面对业主加租等压力,他庆幸集团成立八年,业务稳定增长,得以累积至少六个月的储备金救急。他说:“本地的酒吧形态各异,有KTV酒廊、夜店、啤酒花园等,过去几年,鸡尾酒吧蓬勃发展,让酒保成为职业选项。这场与疫情的搏斗非常艰辛,危机尚未过去,我们会竭尽所能努力留住现有的员工团队。”


外卖无法抵消成本 


位于侨福广场的Atlas,名列亚洲最佳50酒吧第五名,面积大,全天运营,成本超高,阻断期间迅速启动的外卖打包模式,至今占平时营业额的一两成,新加坡侨福首席执行官黄诗涵说:“我们感恩所能赚入的每一块钱。”可她指出,外卖模式可以减损,但无法抵消成本,“酒吧餐馆无法堂食的时间拖得越久,我们每天的亏损就越大。”两个月阻断期已对财务冲击很大,堂食服务至少一两个月后才能恢复,可谓雪上加霜,集团得动用特别项目资金来填补亏损,以保住50人团队。


Atlas最大开销成本是员工薪金,不裁员的决定有代价要付。黄诗涵说,新加坡政府的雇佣薪金补贴政策慷慨,比其他国家给予的支援更多,但该政策只限公民和永久居民,大部分餐饮业者不得不聘请外国人,有三四成外籍员工无法从中受惠。她说,公司不分国籍,对员工一视同仁,不会终止多年来为公司努力工作的非本地员工的合约。


上榜亚洲最佳50酒吧名单,落户店屋的隐秘酒吧28 HongKong Street有17人团队,但目前仅5人参与营运。经理贾斯汀·帕拉克(Justin Pallack)指出,尽管政府的援助配套有帮助,可是当前人人在挣扎,目标是保住所有人的工作,活下去。外卖模式占了平时营业额的一两成,酒吧业者过去两个月营业额下跌80%到100%,外卖也须付启动资金、派送外卖平台的费用。


帕拉克说,世界最大的企业也无法承受关闭一个月的打击(比如航空业、游艇业),鸡尾酒吧的储备金无法与它们相提并论。他从这次疫情中学到的最大教训是:“累积现金是生存的必要技门,因为你永远不知道像这类事情会否再发生。”


重启堂食后的挑战


受访酒吧业者担忧,最大挑战是恢复堂食后,如何确保团队与顾客的健康与安全?酒吧如何确保安全社交距离之外,又能获得盈利?最近推出至少六人的虚拟居家派对的帕拉克指出,酒吧餐馆、夜店酒廊等营业模式建立在最大容量,未来堂食重启后,利润已很薄弱,还要面对座位因安全社交距离减少的大环境,构成严峻的挑战,有些业者有办法克服,有些恐怕无法幸存。


根据上海、台湾等酒吧业者重启后的经验,关荣乐说,人类是社交动物,还是想出门聚会的,业者必须优先确保环境的安全,团队与顾客的健康,否则一旦出现确诊病例,生意归零。他将保留打包外卖模式,预测堂食的顾客不想逗留太久,菜单服务应更快捷,可多做一两轮生意以弥补座位容量的减少。他说:“我们是点餐式餐馆酒吧,没有DJ、舞场,这可能是堂食重启后的酒吧模式。”


一些业者如Atlas餐馆式酒吧,空间宽敞,座位没因社交距离减太多,能让顾客感觉舒适又安全,黄诗涵说,盈利与否有赖于顾客是否有信心出门用餐饮酒。“堂食重启之后的挑战是未知的,不是重新回去日常那样简单。我们须认清情况随时有变,为下一个可能的封锁或其他限制做好准备,灵活弹性应对。”


业者发起各种互助方式


疫情下,一些新成立的酒吧因为装修费和租金抵押金,处境堪忧,也有些业者在租约到期后不续约。已关闭的酒吧包括:Jekyll & Hyde、Salt Grill & Sky Bar。帕拉克透露,酒吧关门不仅是新加坡或亚洲,而是全球的问题,包括纽约的Pegu Club和Lucky Strike、巴黎的Harry's。


成立六年的小型酒吧“阿森冷饮摊”(Ah Sam Cold Drink Stall)在驳船码头的租约5月到期,因疫情严峻不再续约,转到哈芝巷12号以开放式闪店概念经营。合伙人之一、酒吧经理沈诗伟(37岁)说,“阿森冷饮摊”主打亚洲风味鸡尾酒与本土美食,与售卖精酿啤酒、点心与本土酱料产品的“哈记”(Good Luck Beerhouse)风格雷同,同享店面,携手共渡难关。


沈诗伟在阻断期之前卖掉超过50瓶酒给熟客,储备更多现金,并裁退三名员工(其中一名马来西亚员工不能出境,一名酒保转职樟宜医院),只剩自己一脚踢。他趁危机开发出类似啤酒水龙头的六款口味清爽的“生鲜鸡尾酒”以及瓶装鸡尾酒供打包外卖,此模式打开全岛各地市场,他用自己的司机而非收费较贵的派送平台,待得生意增加,本月起再聘一名员工处理订单。沈诗伟认为,外卖非长久经营模式但会保留,目前只能走一步看一步,看游客的主力消费群何时重返。


一些相熟业者通过WhatsApp分享疫情最新发展与对策贴士,包括政府推出的员工培训津贴,沈诗伟从中获益匪浅,因而欢迎5月成立的全新非牟利组织“新加坡鸡尾酒吧协会”。协会由关荣乐太太颜国伊(36岁)担任主席,创办董事成员有:The Old Man Singapore合伙人叶关诚、亚洲最佳50酒吧协会副总裁裴振惠、新加坡鸡尾酒节创办人吴丽萍和28 HongKong Street董事Paul Gabie。


颜国伊认为,过去10年,新加坡鸡尾酒社群获得国际不少认可,来自业内强大的同志精神。这种精神协助独立经营,资源有限的业者走出疫情困境。协会当下将与有共识的组织为酒吧从业员铺路,寻求企业捐助来支援有难的从业员,为堂食重启提供援助,也会长期致力于培育年轻从业员,共同寻求增长。六名理事委员来自酒吧Employees Only、Nutmeg & Clove、Manhattan、Atlas、No Sleep Club和酒商William Grant & Sons代表。符合入会条件的会员可免缴两年会费。


开发手工琴酒支援从业员


全新手工琴酒“真”(www.zhengin.com,500毫升优惠价150元,180毫升60元)由企业家罗尔伟(43岁)和环境科学家赵明伟(43岁)共同开发,推出市场。这对好友到台东滑浪,为躲台风,住在稻田包围的友人家,发现台东稻米被毁,农夫损失惨重。有兴趣开发琴酒的他们实验两年,用台东稻米,结合不丹的杜松子,云南的桂花和泰国的芫荽籽、萱草根,酿成米味浓郁、口感纯净,可以单饮的亚洲风味琴酒。他们强调社企责任感,琴酒协助台湾农夫之外,也通过成立新加坡酒吧救济基金(#BarTabSG Relief Fund)帮助酒吧从业员,在这两个月内(6月30日截止),高达40%的琴酒销售额由酒保受惠。


身边有两名好友的酒吧在疫情下被迫结业,罗尔伟说:“我们关心的不是卖出多少琴酒,而是可以帮到多少人。”新加坡酒吧救济基金目标为10万元,也是罗氏基金创办人之一的罗尔伟,将以2对1方式捐献基金。目前已有65名失业或减薪的酒保报名,他们每卖一瓶“真”琴酒,可获销售额的20%,另外20%拨到救济基金,与其他酒保均分。合作的酒吧包括The Old Man、BeGin、Don Ho和The Single Cask。酒保和消费者也可通过购买琴酒支援喜欢的酒吧或酒保,彼此打气,共渡难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