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月是时装院校毕业季,又一批年轻设计人将投入市场。新加坡时尚难做,但近年依旧出现不少设计师品牌,迈着小步伐,在时尚感与市场之间探索可能性。记者通过与从业的设计师对谈,为毕业生提供对行业的认识。
时尚院校6月的毕业季,将为行业输送一批新鲜血液。一直以来,外界对于本地时尚业的发展普遍悲观,认为新加坡时尚难做。忆往昔,岛国曾有过时装业蓬勃的黄金岁月,但随着品牌资本的转移,好景不再。
看今时,仍有年轻设计品牌砥砺前行,哪怕在细小的夹缝里,都希望通过了解市场,找到一丝发展的微光。在推崇简约风的时代,独立设计师迈着小步伐,以小而美的模式在时尚感与市场之间探索可能性。在这条探索的道路上,有人正起步,有人已走过30载,他们如何洞悉时尚产业发展的壁垒与空间?
难以打破的时尚困局
时装业的困局并不只是这一代设计师面临的问题,而是与岛国的DNA息息相关。“新加坡的内需市场小是不争的事实,对于设计师来说,人工短缺、租金生产、原材料问题一直都存在。”在本地时尚圈闯荡30余年的林黎云一语中的。
她说:“不同之处是,老一辈面对的挑战是如何让国人接受本地品牌。早年大家会花百多元买国际名牌,却很少有人愿意为本地设计买单。随着这几年的宣传和推广,如今买气上来了,但诞生于电商时代下的年轻品牌,面对来自全球化的竞争,各国的设计都能上网买到。所以,无论什么年代,选择时尚这条路,都不容易。”
在设计师李乐泉看来,气候也是考量的要素。“如果新加坡不是常年只有热天,人们会有更多穿搭的选择,也会变得更有时尚嗅觉。因为天气热,我们对于服装的要求注重实穿性,如面料是否通风,穿起来会吸汗等。”基于对本地时尚的观察,李乐泉去年成立Shirt Number White,主打简约设计感的女装衬衫,通过立体几何剪裁,增加衣服的通风性和时尚感。
1990年代的蓬勃岁月
虽然许多要素决定在本地发展品牌绝非易事,但上世纪八九十年代,我国还是出现过时尚产业发展的黄金期。林黎云回忆,当时很多国际大品牌如Ralph Lauren、Banana Republic都来此设立海外办事处。“我们自己也有工厂、样衣房和代工生产项目。学生毕业找工不用愁,工厂主动来招人,基本上一毕业就有工作。”
随着中国市场开放,国际品牌就近搬到香港,新加坡不再是亚洲的时尚联络点,与产业相关的工作机会也随之减少。目前时装系毕业生的主要就业方向多是公关零售,加入本地品牌,或成为独立造型师。
黄金年代也涌现一批扬名海外的资深设计师,如黄华(Thomas Wee)、吴来灿(Lai Chan)、高彼得(Peter Kor)等。奇怪的是,时尚系毕业生一直“后继有人”,独立品牌层出不穷,但为何业内再难出名家?
在林黎云看来:“这些国宝级设计师之所以能够生存下来,有一番成就,因为他们从学艺之初就打下扎实的功底,靠着一门过硬的手艺走天下!话说回来,如今把服装当成艺术品做的人越来越少,市场对于高定的需求也在减少,大多是成衣设计,对技艺要求不高,造成大量同质化现象。”
李乐泉观察,受到快时尚节奏的影响,加上近几年兴起的简约风,让基本款设计回潮。在一个相对简洁的设计模式下,设计师可以发挥的空间越来越少。
注重实用多于时尚
如果说定制时装是精心打造的翻糖蛋糕,那么成衣就是日常吃的班兰蛋糕,简单朴素,却十分符合普遍口味及需求。
独立品牌设计师叶明蕊2016年成立女装Rye,人如其名,她的设计理念是从大自然中汲取灵感,用精简的轮廓,打造“茶系女生”的惬意与舒适着装。根据叶明蕊的观察,目前女装市场流行不会过时的简约风,“低调的奢华”。“人们总愿意投资几件经典基本款,方便穿搭出不同造型。虽说时尚是个人风格的表达,但国人多数注重实穿性过于时尚感。”
为了探索国人的穿衣风格及时装的身份认同感,拉萨尔艺术学院时尚传媒系学生佘俐仪借毕业作品,从全岛60名志愿者那里收集360件日常衣物,逐一分类存档做成影集。
一番观察后,佘俐仪说:“如果用一种面料形容新加坡风格的话,我会选棉布。它是最常见最普通的面料,简单舒适实用性强,像国人对实穿性的重视。这种朴素的表达也与性格相关,我们是群体性社会,大家还是不习惯通过时装表现个性;基本上是观察市场流行什么就怎么穿,这样做最安全。”
游走实用与创意之间
调和市场需求的实穿性与创意,是每个设计师成长道路上的必修课。在受训的学生时代,每个人都在追求创意。像这一届的毕业作品中,来自新加坡管理发展学院(MDIS)时装系的陈美璇,通过一系列由墨绿、火橙色、黑灰、鲜绿色的色彩转换,象征地球的毁灭与重生,表达对于森林砍伐课题的关注;拉萨尔时装传媒系的郑惠鎂,以Gucci的梦幻复古风为参照,为阿嫲打造色彩鲜明跳跃的混搭风,希望尝试更大胆的时装广告风格。
叶明蕊和李乐泉在学生时代都曾做过先锋性的尝试。叶明蕊说:“那时会注重设计概念多过商业化的考量,但随着目标的改变,思维方式也会发生变化,需要在艺术性和商业化之间求取平衡。”
李乐泉说:“毕竟最终你希望看到的是人们会去穿你的衣服。”但他并没有放弃实穿性和创意间的探索,只是这需要在执行层面投入更多的思考,感觉像在走钢索。“每当被实穿感的需求裹挟,不敢开展创意探索时,我太太会在旁提醒,别忘了你成立品牌的初衷是在面向市场的基础上,尽可能回归设计本身。所以不要害怕尝试,再迈出一步,突破一点点。”
每每观察西方前卫的设计风格,李乐泉会思考如何让它在本土落地,以女生们容易接受的方式,在细节处带来一丝丝改变,小心翼翼地“试着水温”。
深度思考寻索南洋风
设计师陈书林同样是一个不肯放弃设计感与思考的例子。他的名字惊喜地出现在南洋艺术学院毕业生名单中。今年是同名品牌MAX.TAN成立十周年,他选择独特的庆祝方式——回归校园,用一年时间进修充电。
谈及求学期间的最大收获,陈书林说是如何通过系统性的资料收集和研究,为服装注入更深刻的思考。他最感兴趣的课题,也是最大的困扰:“作为新加坡设计师,在时装设计方面我们还没有找到身份认同。”
他说:“作为一个种族融合的国家,我们的服装种类丰富,有马来峇迪、印度纱丽、中式旗袍等等。但所看到的南洋风设计都是平面的印花,把代表元素印在T恤上,或直接用蜡染布料做洋装,这种方式在我看来有点懒惰,也不能完全体现亚洲人独特的服装文化。”
他想做的,是不出现任何代表性元素的情况下,用一种更巧妙的“语言”讲述多元文化的融合。毕业作品灵感源自我国第一代书画家林子平的“糊涂字”,把毛笔字弄糊涂,由字入画,进入字画融合的境界。以墨色、白、印章红为主色调,通过布料的垂感,加入乔其纱(georgette),呈现女性美的柔与刚。
陈书林的设计被欧洲时装评论家形容为,“用科学设计的感性时装,表达微妙华丽又灵光一现的人类感知”。他的强项是打板剪裁,擅长时装的结构与解构。只是过往作品多是从西式风格中找寻灵感,如今承袭东方神韵,化结构于飘逸之中,增加柔性表达。在“破与立”的背后,他一直持守的结构性依旧“形散神不散”地流淌。陈书林会将毕业作品刚悟到的设计理念,带入品牌下一季的成衣系列。
重返学府的求学经历,让陈书林意识到要呈现有深度的作品,须花更多时间在前期的资料收集中。东西看多了,自然在脑中形成印象,可巧妙地串联起来,让设计更有层次感和“可读性”。他笑说:“现在我不想只当‘好’设计师,被人赞设计有多美,而想成为一个聪明的设计师,别人看完你的作品后会心一笑,读懂个中玄妙。”
踮起脚尖探探国际市场
品牌创立以来,陈书林一直想做的,是在国际舞台发出新加坡的声音。一开始他就很笃定要走出小红点,开拓海外市场。
综合过往的探索经验,他分享:“海外发展模式没有标准答案,因为每个品牌的调性和接纳程度不同。起初也试过跟‘教科书答案’走,通过服装展会找机会,但结果不理想。对于我们这样的小众品牌,重点是找到合作的海外对接方。目前我的公关团队在米兰,销售代理在巴黎,每一季会把新设计呈现给各地买手。这种更加集中针对式的管理方式,效果会更好。”
此外,他也建议想要“出国”的品牌慎重选择,因为很难游走在本地和国际两个市场之间。最实际的例子是发布时间上的错置,国外的春夏季从每年3月份开始,本地市场通常会在1月份推出新品,那时很多国家还是冬天。独立设计师资源有限,很难同时兼顾两地发布的时间,“所以对于设计师而言,你要认真思考市场发展的侧重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