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现雕塑与园艺新意象 台湾雕塑家李光裕的秘密花园

台湾知名雕塑家李光裕受新加坡滨海湾花园之邀，在园内的云雾林区呈现个展“一位雕塑家的秘密花园”，展出16件作品。

李光裕接受联合早报专访，畅谈在台湾汐止兼居所与工作室的花园灵感来源，这次个展的特殊意义，以及通过自然性的雕塑作品传达东方的人文精神价值。

台湾知名雕塑家李光裕（66岁）在新北市汐止郊野有一座秘密花园，也是居处与工作室所在。自1998年打造以来，面积4000坪（约1万3200平方公尺）的花园青翠蓊郁，偌大山野坡道蜿蜒，植花种草，翠松绿竹，亭宇楼阁，李光裕的多件雕塑艺术品隐现期间，雕塑与自然相偎相依，浑然天成。

李光裕通过视讯平台Zoom接受联合早报专访时说，秘密花园最大特色是在庭园中加入艺术人文色彩，“有艺术雕塑的园林不仅有人文的自然性，花园也有艺术人文性，产生非常特殊的效果——花园里的人文，人文的花园。”

花园灵感启发自法国印象派画家莫内的花园居所，不仅是绘画艺术展示场所，更是艺术家关怀自然美感，融合生命品味的秘密；涵盖艺术家的生活及有风格的花园，是理想中的生活的典范。

生于高雄，毕业于国立台湾艺术大学雕塑学系的李光裕，负笈西班牙圣费南度皇家艺术学院及国立马德里大学美术学院，研习西方雕塑技法与理论。他曾造访知名画家华金·索罗拉（Joaquin Sorolla，1863-1923）于西班牙结合住家、工作室与花园的生活环境，还有日本首座开放式户外美术馆——箱根雕刻之森美术馆，艺术品散置箱根山景的蓊郁花园间，滋养一己的私密花园。

李光裕的花园照顾得非常好，但因工作与生活都在花园内，创作时需要安静环境，有待时间成熟才会考虑对外开放。不过，他的秘密花园以个展“一位雕塑家的秘密花园”，重现于新加坡滨海湾花园云雾林区（Cloud Forest），共有16件作品，即日起展至明年6月27日。

李光裕的雕塑有很强的自然性，他为个展到滨海湾花园考察，发现滨海湾的个展“不用特地去创造什么，作品好像回到家那么和谐，与滨海湾花园融合得天衣无缝。”

与采泥艺术合作的个展也是滨海湾花园第一个大型艺术展。1999年来过新加坡参加国际雕塑展的李光裕说，滨海湾花园呈现艺术家的专题性雕塑个展非常不一样，不是在美术馆，也不是在画廊，而是在知名的花园举行雕塑艺术家个展，放眼世界，相信是唯一，恐怕得写进艺术史。

他说：“之前我们没做过这样的尝试——雕塑与花园的结合，这次的呈现，让我们看到雕塑和园艺两者之间水乳交融的新意象，知道雕塑和花园之间如何加分，这是展览最大的启发。我的雕塑进入这个花园，就不只是我原本的雕塑，而是充满更多生机感，这也说明环境与艺术之间的相生，都是一种创造性表现；没有在一起就没有启发。花园本身就是秘密，雕塑也是秘密，两个之间效果的加成，会有很强烈的神秘感，交给观众去感受。”

李光裕期许滨海湾花园找到新的结合形态，创造属于自己的花园文化，让花园呈现方式有更多形态及更丰富的变化。他说：“这个世界非常慌忙且呆板，花园提供一个可供休息，进而可以享受美的感动。当花园结合我的雕刻，花园‘转’了，变到另一个世界去，这让我兴奋。许多事情要有活力，不管思想或心态，都靠这个‘转’字。花园让人舒适美好，是因为提供安息的美。这个世界被麻痹了，什么可以启发让人转动？就是艺术的力量，秘密花园的力量，作品放在那里产生另一股力量，使世界动了起来。”

李光裕的雕塑设置于滨海湾花园云雾林区，该区以凉爽湿润热带山林气候为特色，个展以三个主题“一个花园的宁静角落”“美丽回忆”和“天人合一”串连并呼应展场风貌。设于入口，35公尺瀑布地标的代表作《思惟》，是李光裕向罗丹经典之作《沉思者》和亚洲雕塑传统致敬。它借由近乎书法艺术的线条，取代以量体写实刻画创作对象的手法，在立体空间勾勒出沉浸在思绪中的鲜明的人物形象。艺术家不用《沉思者》而取名《思惟》，其实是东方人文艺术的体现。

李光裕说：“如果瀑布没有《思惟》这件作品，它就只是一个不断流动的雄伟瀑布，一旦放上这件作品，这个地点就转到另一个世界——同时，这也提出一个问题，就是我们如何在动态的变迁中安静地沉思？”

在海拔高山顶处“遗失的世界”区，《空行》以幸福之姿迎水景翩翩起舞；沿“云雾廊”前进到“岩洞”，欣赏市区景观的同时，可窥见山林中的《云山行旅》与《山人》。展览由环形动线回归秘密花园，灵感来自莲花池的作品《无逝岁月》，搭配石灰岩地森林与洞窟的超现实氛围环境，呈现于水景中。

尽管留学西班牙受到西方美感文化的冲击，让李光裕获得在台湾从书本上无法获取的知识与体验，然而，1983年返台后，他碰到艺术家主体认同的问题：我从哪里来？我又往何处去？对关乎自身生命风格的呈现与生命发展的思考，他摸索出以东方文化融入作品之中。

李光裕说：“东方文化思想有个很重要的观念是天人合一。对于到达思想圆满的境界，必须认识到虚空的问题，存在于有与虚无之间。这是天人合一的思想，也是追求生命的价值。人与大自然融为一体，不逆天道的智慧。”

《无逝岁月》是李光裕以荷花为主题的代表作，表现天人合一的思想。艺术家孩提时代常在荷花池畔嬉游，熟悉荷花的生命周期及样态，犹如生命循环——春长夏盛秋凋冬枯。躺卧于青绿荷叶中的女性沉醉在大自然的怀抱中，不觉时间飞逝。

李光裕以《云山行旅》向台北故宫博物院典藏的北宋画家范宽《溪山行旅图》致敬，将手部形象转化为巨大的山，再以其代表性的镂空技法，创造掌心的孔洞，而山形之手上的云朵元素，呼应山峦云雾缭绕。《山人》可视为李光裕的自画像，反映艺术家生活在山林环境中的身心灵状态，他打开作品的中心，将云朵融入其中，传达山林生活云雾茫茫的日常经验及创作灵感来源。

在科学科技与经济冲击下，人们的生活偏向物化，作为当代独立思考的艺术家，李光裕的创作不是借助科技，而是希望通过艺术创作，回到比较朴素的，与大自然结合的思想中，回到人的本质与熟悉的安宁中。艺术表达自然人文才是当代社会最迫切需要的。

李光裕认为，新加坡没有很多自然环境，是精致的大都会，政经发展很发达，透过花园与艺术的结合，提高整个环境中精神与人文品质的提升。环境与艺术的共同呈现，传递一种大自然之美，让新加坡人获得精神平衡，感受到天人合一。他说：“因为上天（大自然）会给我们很多智慧，人是在天道的秩序里完成我们的智慧。这是精神上的反馈，避免人趋向物化，人的精神也因为美的感受而被启迪，可以从中发现自己。”

早期的李光裕以写实雕塑为主，佛像造形与人体塑像载体厚实，圆润饱满。他后来以抽象、解构、穿透、镂空、挖洞、转化等技法打破造型箝制，以片状折扭弯曲的动态，使雕塑转向意境，展现写实与抽象间交错离合，注入理想幻境的人文世界。

李光裕说：“我的创作是一种空灵之美，产生的前提是在一个现有的美好里面，然后去芜存菁。这个基础是在‘有’，有丰富的色彩、形态，再将这些元素抽离为精神性的表现，一种新的美的惊叹。”

李光裕曾任教于国立台北艺术大学和国立台湾艺术大学美术系，闲来打太极拳，玩古董，传统文化知识的累积协助他去掉知识的束缚，融合为自己的一条路，让自我的世界得到完整主体性的发展。他在2006年退休后，少了教学的干扰，更专心于艺术实践，作品突飞猛进，也更成熟传神。

李光裕在亚洲、美洲、欧洲展出，作品广泛为公共机构和私人收藏。他在2017年受圣马力诺共和国国家馆之邀，参加第57届威尼斯双年展，在美国名作家海明威住过的罗塔·伊万克宫举行“有无之际——李光裕大型个展”。圣马力诺看中并认为李光裕融合中西特色的艺术创作值得推荐。

李光裕以海明威热爱的斗牛为主题系列，传达海明威“不管一生遭逢多少困难，都能以非常优美的姿势，转换人生的舞台，从不退缩，一直前进的精神。《斗牛》是这种精神的代表，能够化解危机，传达人类很正面的精神”。

台中国立台湾美术馆在2011年办过李光裕雕塑回顾展“空身幻影”，高雄市立美术馆在2018年举行李光裕回顾展“空间·诗·人”及“空间诗学——李光裕雕塑艺术国际学术研讨会”。

李光裕透露，最近在创作一系列具备东方山水情调的雕塑，类似中国花鸟画与山水画，表达人在大自然中的人文思想。他说，当前的创作浑然天成，没特别着墨什么技法，而是顺应自己的感受与直觉油然而生，但是现在的呈现更为精准、精炼。

李光裕个展即日起展至2021年6月27日。在8月31日之前购买滨海湾花园花穹与云雾林的入场券（成人20元，乐龄15元，儿童12元），可在半年内无数次参观。只限滨海湾花园网站（gardensbythebay.com.sg/）与手机应用购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