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装设计师鄞昌涛和计文波 时尚就在生活里

新加坡时装设计师鄞昌涛和中国时装设计师计文波截然不同的风格美学，恰好代表了时尚产业的千姿百态，是先敬罗衣后敬人的社会心理学，也是集时代触觉与匠艺精神的艺术专业。

以巴黎为事业据点的鄞昌涛受惠于新加坡多元文化熏陶，思考时装，领悟时尚，没有文化身份包袱，推崇极繁主义、混搭美学，视时尚设计为集大成的艺术表现。作为中国第一代时装设计师，计文波在中国经济起飞的时代背景下推进时尚事业，结合民族文化与现代简约美学，不断探索用时尚语言演绎中国传统文化，见证国家实力日益强大，国民经济能力提高，中国消费者透过时尚装扮表现文化自信，不再以西方审美为标准。

数码时代掀起消费行为新浪潮，鄞昌涛认为时尚爱好者始终向往时尚，追求个性，设计师忠于原创，力求作品传世的精神不会动摇。计文波思考的是，社会进步软硬件同样重要，营造好时尚大环境，让时尚品味成为生活态度。

越来越多亚裔时装设计师在国际舞台崭露锋芒。两位设计师不约而同地提出，亚洲国家应积极推广自己的时装活动，栽培新秀，让时尚产业成为国家的软实力，与西方时尚大国争锋。

时尚作为国际语言，跨越国家与文化。近年来，国际时尚伸展台上，越来越多亚洲不同国家的时装设计师们，以自己的时尚语言发声。

享誉盛名的新加坡籍时装设计师鄞昌涛，从上世纪90年代开始便以西方为事业基地，以英文名Andrew Gn创立品牌，融合了浑身创意，让时尚设计说出新加坡多元文化的故事。

时尚界向来以西方为主轴，巴黎、纽约、米兰和伦敦的时装周，是潮流指标，主导时尚走向。鄞昌涛是目前唯一一名定期于巴黎时装周做时装发布的新加坡时装设计师，成绩单非常漂亮。

中国数一数二的时装设计师计文波，透过时尚作品阐述中国数千年历史和文化特色，并善于结合传统与现代、设计与商业，让西方看到亚洲时尚魅力。

虽然生活的城市、成长背景、入行经历都不同，两位设计师同样从自身文化和接触面中取经，带来源源不绝的时尚创作灵感。

计文波从事时尚业30多年，是中国第一代时装设计师，可谓见证了中国服装设计从无到有的过程。在中国获奖无数的他，一直以中国传统文化艺术为创作源泉，在男女装之间游刃有余，并多次代表中国参加国际知名时装活动发布。

最为人津津乐道的是2007年成为首名到意大利米兰时装周走秀的中国时装设计师。凭着天马行空的想象力，以兵马俑为主题，在米兰刮起一股“中国旋风”。后来再到米兰时装男装周展示2014春夏成衣时，他从中国白酒品牌“舍得”取得灵感作为设计主题。他当时对媒体解释，中国的白酒制曲工艺是一份民族遗产，而“舍得”是一种精神和领悟，也是做事的艺术。他将之转化为时装设计，删繁就简，主张简约线条和轮廓，呈现东方美学。

踏足不同时尚舞台的计文波，和新加坡颇有缘。他说，新加坡多元种族多元文化，形成独特时尚氛围，三年前他曾参与LOTI新加坡国际时尚盛典，以品牌Jiwenbo时装秀为活动开幕大秀。

鄞昌涛多年来在西方城市如伦敦、纽约、米兰和巴黎生活与工作，品牌在日本、韩国、中国等亚洲国家都受欢迎。虽然没在新加坡开店销售，但有了电商平台，他的时尚作品触手可得；无论是东方或西方女性，都能认同他结合传统与现代的设计。这点可功归于从小在新加坡接触多元文化的熏陶，以及他对古董、艺术、文学等的喜爱。

从学生时代起，他便开始阅读《阿Q正传》《雷雨》《红楼梦》等著作，三毛、张爱玲等作家的书籍丰富了他的想象力。书中自有颜如玉，各种情节和人物的描述，举手投足，穿着打扮，都一点一滴累积成创意养分，以及对细节的专注力。

除了阅读，鄞昌涛也喜欢看电影，休闲时一天可以看上好几部。他说：“我享受视觉感官的刺激，电影里的场景、服装、发型、首饰、化妆等等，都能激发想象和创意。”

他也热爱艺术，多年来收集各类古董和艺术品，并形容“这些时尚、艺术、文化及古文明的精髓，都进入了我脑细胞里的创意库存，不断刺激设计灵感。”

时尚之美都在生活里。从大气雄伟的建筑设计到讲究精巧技艺的园艺设计，鄞昌涛透过这样的观察去发掘周遭事物的美丽。

无论是计文波从古取经的创作方式，或鄞昌涛对设计美学的追求，两位服装设计大师的时尚精神，是历史文化、社会经验以及日常生活的融合。这也告诉我们，时尚不只是远在国际伸展台上的时装秀，每一件作品也可以是与生活的一次对话。

问：这些年来，国际时尚界可见更丰富多元的亚洲特色，更多亚洲设计师崛起。鄞昌涛让新加坡在国际时尚舞台发亮。计文波让西方看到中国文化的时尚面貌。两位驰骋时尚界多年，觉得亚洲特色有哪些特征？近来有何改变？你们对这方面有何期许？

鄞昌涛（以下简称鄞）：记得我刚出道时，在国际上获得瞩目的亚裔时装设计师屈指可数，例如美国的萧志美（Anna Sui）和谭燕玉（Vivienne Tam），日本的山本耀司（Yohji Yamamoto）、三宅一生（Issey Miyake）、创立Comme des Garcons的川久保玲（Rei Kawakubo）等。

现在，不但可以看到更多亚裔时装设计师，不少亚洲国家也设立自己的时尚学府，培养人才。越来越多亚洲时尚设计师能更好地为亚洲消费者提供创意佳作，并在国际上引起瞩目。亚洲经济的起飞，也强化了人们对自己文化的共鸣和认同感，不再以西方价值观和审美观为准。

设计元素方面，新加坡的多元文化环境深深影响了我，尤其是思考模式和设计方向。我是一个极繁主义（ maximalism）者，服装系列里从来不只有一个主题，灵感来源中西合璧，然后自创风格。我觉得，“混搭”是现代摩登时尚的关键词。

就像现代人的饮食，我们早上吃可颂面包，午餐吃越南粉，晚餐吃意大利面。同样地，现代女性的穿着打扮，不再只有单一风格。

计文波（以下简称计）：国际上看亚洲设计，一些人也许想到的是中国的特色标志，如龙凤图像，但亚洲有不同国家包括新加坡、日本等等，各有自己的文化底蕴，设计师们可以发挥，结合当代元素，形成自己独有的产品，把它带到国际舞台上。

我一直认为，亚洲应该发展自己的时装周和活动，像纽约、伦敦、巴黎等时装周的规模和影响力。或许，可以设立一个联盟，在不同城市轮流举行时装秀，今年在日本东京，明年在韩国首尔，后年在中国等等。

过去，成立于2003年的亚洲时尚联合会（Asia Fashion Federation）曾有类似活动，由亚洲不同成员国如中国、韩国、日本、新加坡、泰国等时尚机构组成，轮流在不同亚洲地点举办时尚论坛及活动。大家应该多多携手大力发展亚洲时尚设计。

记得2017年，我到新加坡参与时尚秀，是数码时装周（Digital Fashion Week）首次与络缇集团合作联办LOTI新加坡国际时尚盛典。那次是中国与新加坡时装交流的平台。

鄞：亚洲国家可先强化自己的时尚机构组织，像美国时尚设计师协会（Council of Fashion Designers of America）或法国巴黎高级时装公会，积极支持时尚教育，栽培新秀，推广各类时尚活动。

问：两位的时尚设计具备创意及美感，同时也获得商业成功，两位的创作过程是怎样的?

鄞：在我的作品设计里，我把对于“完美”的执着，转换成对匠艺的追求，尤其是细节方面，从设计、印花、车缝、纽扣等，每一个环节都要完美，才能使服饰独一无二。

设计的时候，我从不为某个特定市场而设计，而是为所有追求美丽和精致的女性而设计。因此，从东方到西方，有明星名人也有一般大众，都穿我的设计。我也不觉得我有“亚洲时尚设计师”这样的标签，而纯粹是一个选择到法国巴黎的新加坡时装设计师。

自小我就很清楚自己的事业方向一定会和艺术有关。当时在考虑事业道路时，有几个选择，一是申请到法国巴黎卢浮宫美术学院（Ecole du Louvre），毕业后可从事艺术策展，或到拍卖行工作；二是选择到英国伦敦圣马丁艺术学院念时装。最后，因热爱时尚，觉得它不断带来刺激和挑战，所以毅然踏足时尚界。

直到现在，我的工作和生活依旧和艺术紧密相关，时尚设计是工作，收藏艺术品成了我的爱好。

时尚也是艺术工作，在大众既定印象里，时装设计不是最受欢迎的职业选项，主要因为成功不易。要在时尚界里获得成功，90%靠努力，光鲜亮丽的一面只占10%。

计：对我来说，设计是把思想表现出来，转换成实用的服装，然后塑造品牌价值。中国传统文化元素一直是我设计创作的源泉，我喜欢将民族元素与现代简约的裁剪结合，含蓄而不张扬。设计师必须要有自己的理念和风格调性，以及一定的前瞻性，用源源不断的创新和品质来抓住消费者的心。

前阵子，我参与一个以女性为对象的活动，对现代都市女性的观察是，她们都对时尚有敏锐度，讲究生活品质，并把事业和家庭兼顾得很好。这给我的启示是，时装设计师要理解人们的作息和需求，让服装设计与生活接轨。服装设计不只是一件好看的衣服，它的时尚作用是凸显个人内涵。

从大环境来说，亚洲时尚发展的时机成熟了。中国强大发展起来，带给人们自信，这份自信也展现在时尚设计上，达到国际舞台的高度，获得认可。整体来看，虽然中国时尚还有很长的路要走，但对设计师来说，现在确实是非常好的时机。

我是一个极繁主义者，服装系列里从来不只有一个主题，灵感来源中西合璧，然后自创风格。我觉得，“混搭”是现代摩登时尚的关键词。

——鄞昌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