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斯民 ——新中现当代艺术推手

蔡斯民不仅是我国知名摄影家，为中国水墨名家留下珍贵写真，也是目光独到的艺术推手及热爱艺术的赞助人，积极推动新加坡与中国的艺术交流。他在北京办首个陈文希画展，也最早将中国当代艺术介绍给东南亚。蔡斯民也在成都购屋，成为新中艺术家入驻创作的堡垒，并赞助艺术家出国参展创作。新中建交30周年，蔡斯民回溯新中艺术交流擦出的友谊火花。

1987年8月24日至9月7日，我国先驱画家陈文希以82高龄在北京中国美术馆举行第一个个展，展出百件中西画精品，画家董寿平、吴冠中等莅临，吸引超过五万人次参观，创下画家画展参观人数纪录。

幕后促成美事的推手是我国知名摄影家蔡斯民。他拍下陈文希现场挥毫与画展盛况，过后全程拍摄陈文希在中国文化部安排下，受邀到紫禁城储秀宫欣赏八大山人、虚谷等古画，到西安、杭州、广州、汕头等观光，与画家陆俨少、关山月会晤等场景，为新中美术交流谱写重要的篇章。

文化奖得主蔡斯民（88岁）接受《联合早报》访问时回溯，1984年至1988年，为了拍摄中国水墨名家“留真”系列，他常在北京，接触到很多艺术家，看到很多展览。他对艺术兴趣浓厚，在1990年创办了“斯民艺苑”（后更名“斯民国际艺苑”），推动艺术的发展，至今筹办超过150场展览。尽管画廊展览包括水墨画（如吴冠中）、油画（如艾轩、王忻东），但最为人称道的是，蔡斯民目光前瞻，最早将中国当代艺术最火红的“F4”（张晓刚、岳敏君、方力钧和王广义）介绍给东南亚，打开视野。

蔡斯民办展，只办他有感觉与共鸣的艺术。他筹办最具影响力的一场展览要数1997年6月，由中国知名艺评家栗宪庭策展，“红与灰——来自中国的8位前卫艺术家”联展在斯民艺苑和新加坡艺术博览会展出一个月。该展凸显中国前卫艺术从革命的红色艺术过渡到灰色时期——茫然之后的无聊、无奈和玩世般灰色的情绪和幽默方式，既可看到灰色，又可看到他们灰色心态中残留或隐含的红色记忆和烙印。

八位前卫艺术家包括：张晓刚以旧照片为题材的家庭血缘系列，带平滑俗气的脸谱化肖像，显示由家族为统治特色的中国式社会缩影；毛旭辉剪刀系列中的大剪刀，令人联想命运像一把高悬的大剪刀，生命暗淡无光；政治波普代表王广义，用已消失的文革宣传画大批判的红色来批判正在盛行的商业形象如可口可乐；玩世写实主义代表刘炜，画里的女人、猪肉和狗溃烂歪斜，赤裸粗俗；岳敏君反复用自己的形象作模特儿，以各种滑稽、可爱的动作来构成画面语符，通过自嘲与商业广告画法来表达当今中国人的空虚无聊；周春芽以养狗“黑根”为题材，皴法的随意笔触，充满灰黑色调。

蔡斯民说：“这些中国当代艺术作品能够打动我，应该也能打动别人。这些当代艺术很新鲜，也很有力量，像岳敏君的画，被箭射出血了，他还在笑。又像方力钧的光头老在傻笑，他画一个人睡在水里，好像水很平静，其实没人知道水里深处是否暗流汹涌。他画大地百花齐放，但天空却有一处黑云，不知会不会飘过来。王广义的大批判，也是如此。”

巧的是，也在1997年，新加坡美术馆从德国波恩美术馆引进展览“‘引号’——中国当代艺术”，包括张晓刚、岳敏君、曾梵志等人作品，出于展品的“政治敏感”，一度遭中国大使馆反对，差点被封。拉萨尔艺术学院也办了中国当代艺术联展。然而，唯有蔡斯民颜面够大，请得到参展的所有中国当代艺术家前来新加坡出席开幕礼。

本来蔡斯民安排这些艺术家展后到峇厘岛作画，但碰到印度尼西亚排华暴动，改去越南。他指出，当时中国当代艺术不仅影响本地的当代艺术，也影响了印尼，引起印尼办双年展，邀请“F4”展出。

当时的中国市场很不喜欢前卫艺术。中国当代艺术家在新加坡的首展，一张也没卖出去。蔡斯民笑说：“画廊经理傻掉，说蔡先生请了疯人院出来的艺术家作展览。”但他继续为这些艺术家办个展。以方力钧来说，最初中国美术馆没收藏，艺术家希望自己的作品可以进美术馆，在新加坡办个展。

中国当代艺术的突破点是2006年，张晓刚的《血缘―大家庭：同志120号》在纽约苏富比拍出97万美元，成为中国当代艺术第一个百万纪录，引起市场关注，人人竞购。蔡斯民透露，把艺术当投资的印尼藏家在本区域最先购藏中国当代艺术，新加坡藏家慢一步。画价在二线市场不断攀高，藏家很高兴。

中国当代艺术在2000年代中期以后被炒拍得很高，曾梵志的《最后的晚餐》在2013年在香港苏富比拍出首个亿元人民币大关，成交价高达1.8亿港元，打破了2011年由张晓刚的三联作《生生息息之爱》拍出的7906万港元的中国当代艺术纪录。但这些年来，中国当代艺术拍卖价滑落，引来藏家的失望。不过，在蔡斯民眼中，他们还是很好的艺术家。

他说：“周春芽还是很红火啊！他送我一张《绿狗I》，拍了250万人民币，后来我用300多万人民币买回他的另一张作品。我为曾梵志、刘炜等办过个展，市场反应好。我在搞摄影时，第一次购买当代艺术是在香格里拉酒店的刘炜个展，买下他全部的毕业创作系列，都是小画，后都转卖。”

也是在1997年，蔡斯民在重要当代艺术家的重镇——中国成都，买下了一幢双层楼洋房别墅，连草坪面积200多坪（7000多平方英尺），成为新中艺术家入驻热点，后来添加另一幢洋房及收藏艺术品的仓库。蔡斯民在成都洋房开的暖屋派对有多热闹壮观？有一张集体涂鸦图为证：一群成都、昆明、北京、香港的艺术家，包括岳敏君、王广义、罗中立、何多苓、毛旭辉，新加坡的陈瑞献碰巧香港舞蹈团在四川成都艺术节演出以其五则寓言为材的《如此》，也参与涂鸦行动。张晓刚还用笔速写《蔡斯民全家福》，一直挂在蔡斯民东海岸的家里。

蔡斯民回想当年成都迷人的艺术气息，玉林西路的“小酒馆”是张晓刚应邀在成都租房居住，由张晓刚的太太唐蕾打理，还有何多苓太太、诗人翟永明打理的“白夜”酒吧，成为艺术家音乐人的艺术沙龙及诗人作家的乌托邦。每星期有三四个晚上，蔡斯民与艺术家朋友泡在那里喝酒喝茶闲聊。因为冠病疫情，他无法飞成都，将以前收藏的一些民间文物与艺术品陆续运回新加坡。

更多时候，蔡斯民是以艺术家朋友的身份，热心赞助新加坡艺术家到成都办展，与当地艺术家互相交流。国家艺术理事会曾在成都开展几年的入驻艺术家计划，民间艺术推手蔡斯民的入驻艺术家计划相信是唯一。配合“蔡斯民——真·像”个展，新加坡国家美术馆原拟举行座谈会，邀请曾到成都居住创作的艺术家畅谈体验，因疫情取消。

艺术家廖芳炎2007年到威尼斯双年展展出大型雕塑，钱不够用，蔡斯民帮了忙，还邀他到北京办展。李文生前在成都作黄人的秘密行为艺术表演，身体在画布上打滚，作品为新加坡美术馆收藏。李文在北京时，以“黄人”向毛泽东像献花，引公安来抓，赶紧溜走。庄心珍曾在成都住了三个月，创作纸雕，写了散文。水彩画家谢江水与周璧珊、陈龙庆到过成都写生画画一周，蔡斯民尽地主之谊，招待吃住。

概念艺术家蒋才雄两年前受邀到成都浸润两周，跟随精力充沛的蔡斯民参观四川美院、艺术家工作室，为收养藏族孤儿、培养成勉唐钦莫派唐卡（非遗）传人的攀德唐卡学校（张大千故居）给吸引——从矿植物颜料到纯手工描绘的传统艺术很有意思。他说：“蔡斯民支持艺术家，为艺术出了很多力。”

蔡斯民说：“艺术市场好时，赚到钱，就有更多资源支持艺术家相互交流。艺术丰富了我的生命，使人生更有能量、有活力，也更有意义。”

2013年5月至8月，在苏州工业园区的金鸡湖美术馆举行的“镜中之境，像外之象——新加坡当代艺术展”，策展人冯博一直接找蔡斯民担任艺术顾问。蔡斯民赞助并迅速联系15位本地当代艺术家——王良吟、潘家定、巫思远、韩少芙、何子彦、李绫瑄、李文、李鸿辉、米连柯·帕瓦奇（Milenko Prvacki）、赵仁辉、陈赛华灌、廖芳炎、戴威利、杨子强和朱柯菲·玛穆（Zulkifle Mahmod），安排参展住宿等事宜。

关于本地艺术家的肖像摄影，蔡斯民为“Singapore Artists Speak”（1990）拍了60位，主要是第二代画家与雕塑家。该册主编、画家姚照宏带领十几名艺术家到成都展览时，蔡斯民照例穿针引线，召集当地艺术家举行交流派对。

“留真——中国画名家像传”1990年在北京展出时非常轰动，中国文联邀请蔡斯民拍摄文艺及表演艺术系列，蔡斯民见到了作家冰心、诗人艾青、演员英若诚、学者钱钟书、舞蹈家戴爱莲，书法家启功、林散之等，深感荣幸，但这些摄影对象年纪老大，多在病床，很可惜计划无法完成。他在1991年拍下80岁半的艾青书写《月是故乡明》的笔迹（1996年在新加坡当代艺术摄影联展展出），也拍下英若诚在舞台剧《茶馆》后台化妆的一幕，却寻不着底片。

“留真”系列30年来仍然长青，在中港台美术馆巡展20几次，目前在重庆龙美术馆展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