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前修读中医学士学位、兼职电台主持、1994年来新)


我有一对大学时代的朋友J和A,他们在十七八岁花季相识于清华园,成为情侣。周末的校园舞会,常见他们翩翩起舞的身影,着实一对璧人。女孩开朗活泼,男孩豪放温柔,两人情投意合。但他们一个是汉族,一个是哈萨克族,他们的恋情不被家庭认可,爱得辛苦又缠绵,分手又复合。苦苦等到30岁过,终于得到双方家庭的祝福而结婚,之后两人移居哈萨克斯坦,有了可爱的女儿,10年后又生了个儿子。儿子刚4岁,丈夫却突然癌症去世。


痛失挚爱的J说:“如果人可以反悔一件事,我最后悔的是哪一件呢?如果不上清华,我们就不会相见!如果不相恋,我便不会这么痛苦!如果2014年在韩国,我们和朋友们一起去检查身体了呢?如果我们一直留在北京,一定会更早查出他的病情,是不是就能保住他的命?……”


在新海诚的电影《你的名字》里,不同时间线里的主人公的确经由不同的选择而有了不同的人生。而我们的现实,感觉上却是冻结了,不可更改。而且这现实有时好像并非我们自己所选,而是不知怎么的我们仿佛被推到某种境地,困惑无助。那种巨大的令人无可奈何的力量,我们叫它命运。


但是,亲爱的J,如果重新活一次,你可以不要爱上A吗?你会选择去过另一种平淡无奇无波无澜的人生吗?或者你还是会一样勇敢无惧地去爱,拼尽全力地奋斗和生活?如果你已预先知道结局而且完全可以选择,你会怎样选?


如果,如果我们的确可以有很多次不同的选择;如果,在不同时间轴上的我们的确过着不同的生活,有不同的结局,如电影中,一个版本的宫水三叶死去了,另一个却活着见到了泷。


如果,所谓时间只是幻象。所谓我,不只是我意识到的这具身体,“我”的概念要广大得多,只是我们记不起——这也不出奇,我们有时连昨夜的梦都记不起,何况所有的经历。那些梦中与我们相遇过的人,在我们醒后都去了哪?而我们的人生又会不会是更大的“我”在做的一个梦?


如果,人生其实就像游戏,我们一次次重复玩得乐此不疲,以至完全忘记了我们真正是谁。不遗忘真实身份,我们就无法真正投入;太投入其中,又会太严肃计较和执着结果。而在更高层次上,更大的概念上的“我”,根本不在乎游戏的输赢。想象你是个演员,你当然不会在意你所扮演的角色赚多少钱,是美是丑,你也不介意他须要看心理医生。反而,越难的角色越具挑战性。当你演出时,你如此投入,将他的喜怒哀乐当作了你的。同时你又如此清醒,清醒地知道你在演戏。无论成败悲喜,都是珍贵的体验。


如果,如果人生就是这样的一场戏呢?


挚爱的人啊,我是多么感恩能与你共同演出这一场好戏啊!下一次,让我们再结伴同来。


我想起了美国诗人唐·赫罗尔德(Don Herold)在87岁时写下的诗:


如果我能够从头活过,


我会试着犯更多的错。


我会放松一点,我会灵活一点。


我会比这一趟过得傻。


很少有什么事情能让我当真。


我会疯狂一些,我会冒更多的险。


我会爬更多的山,游更多的河,看更多的日落。


我会多吃冰淇淋,少吃豆子。


我会惹更多的麻烦,可是不在想象中担忧。


你看,我小心翼翼地稳健地理智地活着。


一个又一个小时,一天又一天。


噢,我有过难忘的时刻。


如果我能够重来一次,我会要更多这样的时刻。


事实上,我不需要别的什么,


仅仅是时刻,一个接着一个。


而不是每天都操心着以后的漫长日子。


我会更经常的逃学。


我不会考那么高的分数,除非是一不小心。


我会多骑些旋转木马,


我会采更多的雏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