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月初我去日本京都,缤纷烂漫的樱花让我无比兴奋。穿行在繁华的街市中,恍惚间似乎穿越了几千年的时光,回到唐朝一般。朋友陪着我在小小的街巷里穿行,不时有穿着和服的姑娘绮丽地走过。她们华丽清雅的和服,灿烂夺目的腰带,不住地吸引我的眼球。朋友看我孩子般地痴迷,笑着说:“腰带是一身和服的灵魂所在,等级最高的和服腰带、被誉为‘日本国宝’的西阵织,就是在京都生产。”


“西阵”是地名,指的是京都西阵地区,“织”表明了工艺特点。西阵自古以来就是日本的纺织中心,在京都历史上最出名的纺织品就是西阵织,因此现在建了一座“西阵织会馆”。


西阵织极为华丽,风格符合皇家气度,在古代基本上是皇室御用。参观西阵织会馆,不仅有工艺和历史介绍,还可以亲手织布。最值得佩服的是,他们每年还在设计布料,制作新的和服,每天坚持和服演出,向世界推广和服文化。京都政府鼓励人们尊重和服,穿和服可以享受许多优惠,购物有特别折扣,因而走在京都的街道上,能够看到许多穿着和服的年轻人。


西阵织的制作很难,一块西阵织的面料要经过20多道工序,先染后织,还要加入贵重的金箔提升织物的华丽感,我不由感叹日本手工艺的发达。听到我的赞美,日本艺人却极为庄重地行礼回答:“这些最早都是中国的技术,无论是织金、缎子、唐织还是纱绫都是早年从中国传到日本的。”


我们一行人愣住了,从来没有深入的思考过这个问题的我们,不仅没有听到这些名称,甚至从来不曾意识到,我们来自丝绸的母国,曾经大量出口了丝绸才会有一条人类文明融合的“丝绸之路”。 被西方贵族视若珍宝的丝绸曾经在我们这条丝绸之路上源源不断地运送出去,那些藏于驼峰中,行于大漠上的美丽丝绸,究竟是什么样子?现在的中国还有没有它们的身影?


带着疑惑和好奇从日本回来,我们几个伙伴开始在中国国内探索,寻找那些古老的丝绸品种。从工艺来说,西阵织其实就是中国的织锦。织锦是现在名气最大的古代丝绸品种。中国织锦的代表有四种,并称为“四大名锦”,分别是“云锦”“蜀锦”“宋锦”和“壮锦”。云锦和宋锦现在已经被人所熟知,特别是宋锦,2014年的APEC会议上,制作各国领导人的服装就采用了经过改良的宋锦面料。原来的宋锦是全真丝,为了更加适合APEC会议的实际穿着,经线保留为真丝,纬线则改成了羊毛。这样既能够保持温暖,也同时保持了真丝的天然光泽,再加上中国传统的纹样,完全和西阵织是不一样的感觉。


最近几年,国际上高级定制和秀场上常常能看到织锦。服装设计师喜爱这种既可以张扬又可以低调的面料,运用部分中国元素,设计出了一系列非中国而似中国的高级定制服装。中国的文化就通过一块小小的面料,一些小小的图案,向世界传播。中国制造了那么多产品,“made in China”遍布全球,却从来没有什么产品可以真正代表中国,曾经驰名的瓷器、茶叶,崇高地位已经被代替,德国的迈森瓷器价格远高于中国瓷,斯里兰卡生产的茶叶已经销往全世界。丝绸行业也不容乐观,粗制滥造,质量下降,花纹设计仅仅延续传统,缺乏创新,令人心痛不已。曾经的丝绸之路的源头,已经没有了再值得骄傲的丝绸。


看到宋锦的发展,多少令人觉得欣慰,这些美丽的丝绸终于迎来了新生。如果被人遗忘,束之高阁,或者只能在博物馆中见到,是多么可惜的一件事情。朋友告诉我,西阵织曾在中国进行过大量的代加工,很多日本使用的西阵织都是在中国按日本人的设计来生产的。从技术上说,中国的手艺人一点也不落后,也许在我们不知道的地方,依然有人坚持着做手工的绫、罗、绸、缎。于是,我决定,不向外,先向内,走一下中国自己的丝路,追根溯源,找到丝路的源头。


参观西阵织会馆,不仅有工艺和历史介绍,还可以亲手织布。最值得佩服的是,他们每年还在设计布料,制作新的和服,每天坚持和服演出,向世界推广和服文化。


(作者为中国新希望集团联合创始人,2012年入籍新加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