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丽的缂丝应不仅只在博物馆和拍卖场上被人记起,更该回归到丝织品本来的面目。


朋友说缂(ke,第四音)丝号称“织中圣品”,现在也是国家级的非遗,如果要写古代丝绸制品,不去看看缂丝,实在太可惜!


终于,在北京博物馆见到了那件清代的缂丝龙袍,虽然通体只有金色和蓝色两个颜色,但是却异常的精美,在辉煌的皇家气度中别有一种肃穆端庄。如果事先不知道,我还以为这是织锦缎,但又总觉得与织锦有微妙的不同,这个名称比织锦更不被人所了解,甚至许多人连“缂”字都会读错。我也是一刹那开口就读成了“革丝”。回过神来才惊觉自己做了个“念字念半边”的秀才。


缂丝,也有被称为“刻丝”的。缂丝在日常生活中的知名度远远低于织锦缎,但是,在恰恰是男性居多的拍卖市场中,却极为有名。2004年,中国嘉德国际拍卖有限公司拍卖清代乾隆皇帝御制的巨幅缂丝手卷——《钦定补刻端石兰亭图帖缂丝全卷》从950万人民币(约195万2600新元)起拍,最终以3575万人民币(约734万8000新元)成交。实际上,早在2001年瀚海秋拍,就有缂丝的身影。基本上传世的缂丝作品,都能以极好的拍卖价格成交。


梭子交织下具雕刻立体感


缂丝到底是一种什么样的工艺呢?


带着一丝探宝的心情,一路舟车劳顿,来到缂丝的织坊,我再一次惊讶了。我以为既然是这么有名,被称为“圣品”的织品一定是有结构非常复杂的机器,需要好几个人操作才能织成一幅缂丝。没想到出乎意料,缂丝的工坊极为安静,完全没有织机的那种嘈杂,几乎可以用静谧无声来形容。而织缂丝的机器很原始,全是木制的,也非常袖珍,大约也就一人宽窄,缂丝工坊里最吸引眼球的就是各色的花线,五颜六色的蚕丝线,非常漂亮。我觉得这简直就是到了一个绣坊。


缂丝的手工艺人告诉我,缂丝用的材料,全部都是真丝。但是经纬线的丝线实际有区别,经线是长长的生丝,而纬线则用染色的熟丝。所以,在缂丝中有一句行话,就是“通经断纬”,意思是,经线是不会被截断的,要多么长的长度都可以,而纬线则是会截断的。事实上,我们看到的花纹,就是通过不同颜色的丝线梭子往返交织而成。因此,缂丝形成的画面有一种雕刻的立体感,这也是缂丝名称的由来。缂丝的作品完成以后,只看到纬线的图案而看不到经线,因此,画面感非常强。


缂丝是一项很繁琐耗时的工艺,一般须要先按照图形画稿,织造的工人将画稿衬在生丝的经线下,根据图形,按照原稿的色彩,进行搭配,每一个过渡色,都须要不停地变换小色梭。绘画的色泽是通过笔尖,将颜料融合而得到的,非常自然,绘画中一笔可以得到的变化,在缂丝中就要分解成无数的色块,一点点的织就。到现在为止,缂丝也没有办法通过自动机械加工,这种色彩和细腻度,完全不是机器可以做到的。缂丝因为织造的方法,因此,天然就是双面的织品,正反面在剪去多余的线头以后,画面完全是一致的。


一天织出几寸缂丝


一般一个熟练的工人,一天也只能织出几寸缂丝,遇到花色细腻,纹理复杂的时候,可能一天也就几个厘米而已。难怪古人感慨“一寸缂丝一寸金”,缂丝更有“织中圣品”之称。


缂丝工艺这么繁琐,但是在古代,也是作为实用的纺织品使用的。当然,使用者的身份非富即贵。现在,在民间老一辈缂丝艺人手中,还可依稀寻觅到80年代时日本在中国定制时剩余的一些少量的缂丝真丝面料的和服腰带,可以说是极尽工艺之能。虽然几十年过去了,到现在看,这些缂丝依旧灿烂如新。有一些人将这些老腰带收购后,制作成为茶席香席,使得老缂丝焕发了新的光彩。


缂丝始终和织锦的华美不同,缂丝更有一种安静的美丽。或者是因为花纹的缘故,也有可能是因为缂丝的画面织造非常自由,因此适合一些单独的花卉或者动物表达,而不像织锦必须不断地重复图案花样,因此看上去就有一种繁花似锦的热闹。而缂丝更有一种清隽的秀雅,仿佛是空谷幽兰。确实来说,也有很多这样题材的缂丝,周边用薄薄的稀地,隐隐泛着一些金丝的光泽,中间一株百合盛开,如在迷雾中忽见,分外的鲜活灵动。即便是再繁复的题材,或者因为纬线始终是断开的缘故,另有一种热闹下的静谧。


缂丝可以胜任的题材非常多变,实际上,风格也有很多,有古朴仿佛如古画,也有灵动恰如丝绣。缂丝做成的挂画,非常的美!美得奢侈!


我想,如果可以用缂丝的方法,在一件衣物的局部做一些小点缀,那样栩栩如生,精美细腻的画面,那种立体感和光泽,绝对不是印花可以代替的。当然,缂丝是相当昂贵的织品,但是,只要小面积的使用,相信得出的效果,一定是惊人的。


美丽的缂丝应不仅仅只在博物馆和拍卖场上被人记起,更应回归到丝织品本来的面目。艺不能用,这样的艺术是很寂寞的。


(作者为中国新希望集团联合创始人,2012年入籍新加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