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合院


文章两字原意就是指花纹色彩。从织遍锦绣,到今天孕育华彩文章,苏州的一脉灵秀承接成文心。园林有幸,历百年而不寂寞,学子有幸,最美的读书年华在最美的秀色之中。


我发现苏州织造署绝对是偶然,前几个月看非遗的时候,停车在一条小巷,巷子很窄,不得不开进去掉头,就这样,一条小巷之中,突然有白玉桥,青砖瓦,几棵古树,遍地浓荫,我立刻意识到,这片建筑,必然不简单。


果然,走过了一个现代化的铁门,再往前走几步,就是一扇高大古朴的木门,前面青石路上点点青苔,两旁各有一只石狮子,被掩盖在树荫之下。门楣上挂着“苏州第十中学”的匾,而门前有一座新立的石碑,刻着“苏州织造署旧址”,碑刻立于2014年,是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


苏州织造署,所管理的就是绫罗绸缎、缂丝布帛这些向帝王进贡的高级丝织品,我立刻想要进去参观,却被告知,因为还在学校上课期间,不能进入学校。朋友向我保证,等到高考完毕,就向校方申请入校参观。


我特意查了一下资料,苏州第十中学,还真是一所名校。据说,一度第十中学在苏州排名第二。在解放前,是著名的“振华女中”,当时一批社会贤达,如章炳麟、蔡元培、李根源、竺可桢等曾出任校董。到现在,还是一所省重点中学。同时,也以校园的美丽而闻名。


经过预约,终于在梅子青时节成行。一进校园,便立即明白,何以一所中学会被誉为“最中国的学校”,校园内曲径通幽,亭台林立,古木参天,更何况已经放了暑假,校园内幽静无人,花空落,鸟自啼,一派春光幽深空寂,唯有这样的静,才能真正体会苏州园林的特色。参观者无不惊叹,这哪里是学校,这分明就是一座园林。大概也只有在这么美的环境里,才能织造出最顶级的丝绸吧。


据说,到现在为止,故宫中还藏有十万匹苏州织造署织造的绸缎,不少还是皇帝要求的定制布料。可见私家定制这件事情,最早的源头就是来自皇家。朋友介绍,这座园林不仅仅与皇家关系密切,康熙、乾隆历次南巡,所住的都是苏州织造署,瑞云峰也是为了接驾而从留园特意移来。


《红楼梦》中对于绫罗绸缎的描写,基本是贯彻了一整本书。每个重要人物的出场,都描写了她们的衣着。还记不记得王熙凤的出场“身上穿着缕金百蝶穿花大红洋缎窄裉袄,外罩五彩刻丝石青银鼠褂;下着翡翠撒花洋绉裙”。洋缎是极为昂贵的丝织品,根据记录,一年所织的洋缎只有600匹,只有皇宫贵族可用。从穿衣打扮,就可知人物的个性和其地位。


“贾母送给宝玉的孔雀毛的氅衣,宝玉看时,金翠辉煌,碧彩闪灼,又不似宝琴所披之凫靥裘。只听贾母笑道:‘这叫做‘雀金泥’,这是俄罗斯国拿孔雀毛拈了线织的。前儿那件野鸭子的给了你小妹妹,这件给你罢。’”


拿孔雀毛捻成孔雀金线,这样的工艺,到今天还有,只是会做的人已经十分少了。这样一件衣服,能被贾母都特意说一下来源,可见其珍贵。


红楼梦第四十四回中还指出,“软烟罗”只有四样颜色:一样雨过天晴,一样秋香色,一样松绿的,一样就是银红的,若是做了帐子,糊了窗屉,远远的看着,就似烟雾一样,所以叫作“软烟罗”。那银红的又叫作“霞影纱”。


雨过天晴,秋香、松绿、银红,听听名字就已经令人向往,确实,在这样绿荫如织,苍苔点翠的园中,如果糊上银红色,如烟似雾的窗纱,确实极美丽。在苏州织造署的原址遥想当年的美丽与盛况,不由人不感触万千。这么多的美丽已经随时光湮灭,留给我们这样一座园林,空怀当年。不过,从来锦绣与文章并不分家。文章两字原意就是指花纹色彩。从织遍锦绣,到今天孕育华彩文章,苏州的一脉灵秀承接成文心。园林有幸,历百年而不寂寞,学子有幸,最美的读书年华在最美的秀色之中。


(中国新希望集团联合创始人  2012年入籍新加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