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国建筑师组合获普利兹克建筑奖 简约廉价改造旧屋

获颁2021年普利兹克建筑奖的法国建筑师拉卡顿与瓦萨尔相信，中低收入阶层也能住上好房子。他们以“添加，转型重用”的设计理念改造旧屋，为住户谋求更好更大的居住空间，更重要的是，价格比拆除重建来得便宜，既满足环保诉求，也符合人们的经济能力。

如果有更多建筑师和发展商能有他们的环保理念，许多优良的建筑，如新加坡经典的珍珠苑，就不必硬生生地被拆掉、重建，制造不必要的废材和碳排了。

上个月获颁国际建筑界最高荣誉的2021年普利兹克建筑奖（Pritzker Prize）的法国建筑设计组合安妮·拉卡顿（Anne Lacaton）与让－菲利普·瓦萨尔（Jean－Philippe Vassal）所设计的建筑物，一点都不让人惊艳，有酸民甚至讥讽他们的设计看起来很廉价。但“不昂贵（inexpensive）正是他们所追求的，唯有廉价才能让穷人住得更好，过更好的日子。瓦萨尔在美国哈佛大学演讲时说：“价廉才能多做（Cheap is more）。我们靠节约为没钱的家庭在日常生活上创建出更多的自由和优质生活的可能。”

拉卡顿与瓦萨尔的理念与用大钱堆砌出世界最美、地表最高、全球最炫摩天楼的巨腕发展商背道而驰。他们相信聪明、简约的设计能扶贫，为弱势社群争取更多的社会平等。

拉卡顿在一篇专访曾挑战私人发展商与决策者，认为“即使打造政府津贴的房屋，我们仍能把更多被视为奢侈的概念融入生活空间。”当决策者与私人发展商认为中低收入家庭所获得的“已经足够了”，他们却认为这些人还可以拥有更多。

两位建筑师1970年代结识于法国波尔多国立高等建筑与景观学校（Ecole Nationale Superieure d'Architecture et de Paysage），1987年在巴黎设立事务所Lacaton & Vassal。近40年参与私人与公共住屋、文化机构与学府，以及城市公共空间的设计。

65岁的拉卡顿与67岁的瓦萨尔最为人称道的，是他们在法国当地设计的公共住屋，是真正为穷人服务的建筑师。2011年，他们与建筑师弗雷德里克·德鲁奥（Frederic Druot）协作，翻新巴黎建于1960年代，年久失修的Tour Bois-le-Pretre公共住屋大楼，环保、节约又创新的设计手法让他们在国际建筑界备受瞩目。去年，他们再度与德鲁奥翻新波尔多三栋公共住屋大楼Grand Parc Bordeaux，并荣获欧盟当代建筑设计大奖。此外，他们还在法国的圣纳泽尔（Saint-Nazaire）设计53栋低楼层公共住屋，以及在米卢斯（Mulhouse）建设59个单位的公屋社区Jardin Neppert。

与其完全拆除，夷为平地重建，他们更致力于推崇保留和转型建筑。2004年，他们挑战法国政府大肆拆除二战后建造的公共福利住屋的做法，发表影响建筑界的环保宣言：“绝不拆除；绝不移除或取代；一直添加，转型重用！”

拉卡顿说：“保留和改建其实是给大家创造机会，在现有的基础上做得更多、更好。不假思索就拆除是一种过于简化和目光短浅的决策，造成大量的浪费——浪费能源、材料，也消耗历史。它甚至有着极负面的社会影响。对我们而言，拆除是一种对社会的施暴。”

他们的理念符合现代环保、保留与修复的“闭环”（closed-loop），是让他们获普利兹克建筑奖评审团青睐的主要原因之一。评审团在颁奖引文写道：“他们相信建筑空间不单是住宅楼房，坚持走出为社会尽责的一条孤独之路，用设计巧思解决人类面临的问题。他们透过设计展示最好的建筑无须华丽浮夸，也能谦卑，存在着思考与尊敬众生的特质和责任，对社会有着巨大的影响力。”

这为社会和环境负责的建筑理念宛如明灯，照亮国际建筑界趋向循环发展模式的前路。远的不说，若将这理念搬到本地，近年环保声浪呼吁保留新加坡独立后建造的经典现代主义建筑，拉卡顿与瓦萨尔的“添加，转型和重用”理念难道不是个可行的策略吗？

普利兹克建筑奖评审团指出，拉卡顿与瓦萨尔的保留和改建理念并非是“怀旧”的下意识反射。拉卡顿说：“只要你肯花时间和心思细细研究，现有的建筑本身是有价值的。你必须用新的眼光去重审它，找出它们缺少什么，一方面改进，一方面保留所有现存的优势。”基本上，就是将现有的改得更好，做得更多。

拉卡顿与瓦萨尔如何在不拆除现有建筑的情况下，以较便宜的价码给公共福利住屋增值呢？看看他们翻新波尔多的公共大楼Grand Parc Bordeaux就明白了。

为将更多的阳光引入老楼房室内，同时去除老建筑常用的致癌石棉（asbestos）密封材料，他们将原有的石灰外墙和窗户拆掉，将3到3.8米深的阳台加建在外墙，并用落地玻璃或透明瓦楞塑料窗户、推门取代窗户。更换屋内的涂饰和饰面，让室内焕然一新。为了不干扰居民，并让他们在改建期间继续留住家中，加建的阳台和透明推门都是在工厂预制的，等到要安装时才吊起，嵌入外墙。

新建的阳台里外有两排落地透明推门、窗户。原有的屋内客厅和所有房间都有落地玻璃推门，可直通阳台。阳台最外部有一排瓦楞波纹落地门窗，屋主根据所需随时打开，或全关上就能隔出一个全新而偌大的室内空间。每排门窗也增添保暖和遮挡紫外线的隔热窗帘，夏天防日晒，冬天则保暖。

拉卡顿与瓦萨尔把这阳台称作“冬季庭园”（winter garden），原因是爱散步的他们从花农和菜农的冬天温室花房（greenhouse）获得灵感，尝试为有地住户打造具生活功能的“温室”，一来扩大生活空间，二来可作为一年四季都能使用的半室内外空间。他们最初是将“温室”加建在一栋用便宜三夹板与钢筋建造的双层廉价排屋Latapie，为屋主变出能作为半露天饭厅、花园、孩子游乐场、做日光浴等的灵活空间。此后，他们便无“温室”不欢，几乎所有公共住屋大楼的改建工程都融入这个设计概念。

温室对热带地区或许没什么作用，但在有四季之分的法国，这“温室∕冬季庭园”的设计能在日照减少的秋冬季将充沛的光源引入住宅里，有助加强居民的心理健康。以Grand Parc Bordeaux为例，多功能的“冬季庭园”为530户家庭变出额外的生活空间，窗明几净地把“新”家变宽了，大大地改善生活品质。许多居民一时之间还不知道该怎么利用这多出来的空间，网上照片显示，有人将它变为花园、小酒吧、饭厅，家里孩子多的甚至把床搬到那里，给原本挤在一室的孩子更多空间。据报道，每户改建费用约6万5000欧元（约10万3400新元），若没津贴，对当地低收入家庭来说，还是一笔可观的费用，但总比从零建起节省了至少一半的费用，环保又节约，相信更能说服决策者不要拆除旧屋，利多于弊。

对拉卡顿与瓦萨尔而言，建筑的美并不只体现在外，它还有肉眼看不见的幸福感。普利兹克建筑奖评审引文如此说：“这一对建筑师相信，当人们在建筑里住得舒适、安康；里头的光源充沛亮丽；空间流通清爽；住户在家里能轻而易举地从户内通达户外，这就是一间美丽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