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于上周去世的本地服装设计师陈永，是80年代服装界的佼佼者，过去30余年以设计婚纱与旗袍驰名。他的设计深具女人味，并且散发一种仙气。他重隐私，为人非常低调。他的朋友与工作伙伴个别受访时，一致形容他是一生为创作而活的完美主义者。


新加坡服装设计师陈永（Tan Yoong）上星期二被家人发现跌倒家中，撞到头部身亡。他在1月14日（星期六）火化安葬，享年66岁。


记者联络上三位他生前极为亲近的朋友与工作伙伴，向这位元老级设计师致敬。自1990年代便为他拍摄广告的摄影师朱素娴（Joyce Choo）说：“他走得太突然了，他一生致力于创作，还不来及享清福。我本来还以为我们可以老后一起把酒言欢，笑看往事。”


陈永去年9月因多年腰椎疼痛影响腿部神经，被迫结束他在幸运大厦经营近30年的服装店。与他有30多年交情的本地资深时尚顾问林富隆（Lionnel Lim）说：“我们几位朋友跟他去东京旅行，所住的酒店就在地铁站上，但他却不肯搭地铁，都以计程车代步。我们还花200新元搭一趟德士，就为买他用惯的丝绢缎带花，那时我们才意识到他腰椎的情况有多糟。”


林富隆透露，陈永原定本星期三开刀治疗腰椎问题，想不到却永远赴不了约：“陈永在他母亲去世后就一直跟女佣住在一起。碰巧女佣回印度尼西亚，家里独留他一人。他五姐跟他约好在外见面，见他没来就以备用钥匙开门，见他已倒地身亡。我们都不知道他到底什么时候过世的，想到他一个人无助、孤单地在家死去，我深感悲痛。”


一生为创作而活


陈永在70年代末崛起，是本地80年代服装界的佼佼者，过去30余年以设计婚纱与旗袍驰名。他早年以广告出身，1967年在南洋艺术学院进修近两年后开始在本地广告公司，包括创造新航“新加坡女孩”品牌的Batey上班。


他23岁参加首个时装设计比赛——日本Kanebo Grand Award——在高定时装项目中夺冠，成为首位得奖的非日本人，一鸣惊人。他也在1978年本地Her World青年设计师比赛中夺得冠军。与他一同参赛的还有黄华（Thomas Wee），两人惺惺相惜，之后成为领军本地时装界的人物，造就了1980年代至1990年代将近20年的新加坡时尚黄金期。黄华接受《海峡时报》访问时还说：“（当时）看到他设计的衣服，我才发现我对时尚的了解这么少。”


我在2013年采访陈永谈新加坡三代的时装发展，他回述当年说：“那是个单纯的年代，大家带着一股傻劲进入这行就是因为纯粹喜欢时装。我出身广告界，是创意指导，刚设计服装时是瞎子摸象。我没受过正式训练，那时也没有互联网，资讯并不开放。我唯有看英国版的《时尚》（Vogue）和日本的‘Mode et Mode’，并跟上海师傅学习。我的设计如此原创，是因为它们完全来自我对女人形象的想象。”


陈永注重隐私，为人非常低调，鲜少接受媒体访问。他的朋友与工作伙伴在个别受访时，一致形容他是一生为创作而活的完美主义者。


他的前经理吴思敏帮他打点服装店14年，直到2012年。她说：“他有艺术家的脾气，对设计非常要求完美。有次，他要裁剪一件无接缝的黑白格子直筒晚装，为了向裁缝证明他的设计是行得通的，他自己亲手一格一格地拼接起来，让大家对他心服口服。旗袍和晚装也都是他先排好蕾丝，过后才由我们帮他钉起来。他做什么事都亲力亲为。”吴思敏还未受雇陈永之前已视他为偶像。她笑说：“我曾在杂志上看过他的一件珠绣上衣，就认定它是我的梦想婚纱。”她加入陈永班底两年后结婚，陈永亲手缝制了婚纱送给她。获知陈永去世的消息后，她全程帮忙治丧，黄华、蔡华新（Allan Chai）、郑宝贞（Esther Tay）等当年与陈永叱咤时尚风云的前辈前来吊唁。


摄影师朱素娴说，陈永对自己作品的影像有非常明确的想法：“他会传真设计图给我，到了外景现场会找最好角度来呈献他的晚装，拍摄前会不断地测试，而且每一次还会在现场修改模特儿身上的衣服。跟他工作要比其他设计师更艰难、更耗时，我们也曾多次因理念不同而起争执，但因为彼此同样认真，我知道我们最终会拍出好的照片。不过照片出来后，他还是会嫌模特儿的表情、颈项下巴角度都不对。”


不只如此，林富隆说，处女座的陈永甚至拍完照后还会嫌自己的设计不够完美，拿回工坊继续修改：“即使在我们眼里，那已是很漂亮的作品，但追求完美的他就是认为可以做得更好。”


曾自毁作品


林富隆与陈永有30多年的交情，在80年代担任杂志时尚编辑时与他结识，过去10多年也帮忙陈永处理品牌公关事宜，两人在工作上是多年战友，私底下也是挚友，故十分了解陈永的真性情。林富隆说：“他对时装设计充满热情，倾注一生。他的梦想是能有个经理帮他全权处理财务和业务，让他专注设计和创作，但我跟他说这行不通，因为他到头来还是要什么都插一手。他也承认事实是如此。陈永没留下太多的影像记录，是因为他不信任造型师能完美呈现他的服装，鲜少借衣服给时装杂志拍摄。”


也因为太过完美主义，陈永也曾自己毁掉作品，精华所剩无几。记者向林富隆提议，应该与陈永家属合作，将现存的作品完好地记录下来，甚至捐赠给博物馆，让代代国人都记得陈永最华美的一面。


林富隆形容陈永的设计：“深具女人味，且散发一种仙气。他的服装层层叠叠，却一点也不笨重，因为他懂得在透视与半透明，硬与轻盈之间取得完美的平衡。他的衣服就像一朵云。”


而今，陈永也像一朵云般，飘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