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之辈



中年汉子,土生土长于新加坡。祖籍广东南海,行医多年,饮食更多年。俗语说 “富过三代,方知吃穿”,因此还未敢称是食家。


年近岁晚,大街小巷已披红挂彩,准备迎接猪年的来临。我也应节一下,谈一谈华人偏爱的烧乳猪。


烧乳猪是传统广东大菜,历史有2000年之久。南越王墓发现的陪葬品就包括烧乳猪的烤炉和叉。康熙年间的满汉全席,粤菜其中的代表作便是烧乳猪。至今在喜庆日子,广东宴席少不了烧乳猪。出炉乳猪金红光丽,极有吉祥气息。


直到上世纪初,烧乳猪是比较富裕的广东家族给新媳妇“三朝回门”的必备重礼。烧乳猪外表朱红,“猪”与“朱”同音,代表媳妇出嫁时的贞操。如果男方家境不错,却不以烧乳猪还礼的话,这就暗指新媳妇早已失了童贞。


本地粤菜烧乳猪基本可分为广府人的“麻皮”或“沙皮”烧猪和潮汕的“光皮”烧猪。两者用的都是两到六个星期大,还未戒奶的乳猪,3至5公斤为佳品。很可惜,本地乳猪都是来自中国的冰冻货(湖南最普遍),要吃到新鲜烧乳猪要到邻国,如泰国或越南的唐人街。


品乳猪最关键条件有四:卖相佳,皮要酥脆(广东话松脆),味道香咸适中和肉质嫩滑。


烧乳猪最大忌是皮“起泡”。起泡乳猪往往不能上桌,尤其冰冻猪,起泡风险更大。为了避免起泡,猪身的水气要尽量除掉,关键就在解冻时间要充足。烧烤时要先把肉烤到七成熟,不时用铁针刺肉面,让水分流失。如果是沙皮猪,烧皮时同样要刺皮层,这步骤叫“松针”,因为除了防止起泡,松针动作也使沙皮猪的皮松脆。


另一窍门是“皮水”。每个烧腊师傅都有他的皮水秘方,不轻易传授。大致上,皮水的主要成分是醋、米酒、麦芽糖、玫瑰露。在烧猪皮时,师傅要不时把皮水涂在猪皮上。皮水有多重效果——除掉水分,使皮更松脆酥化,让朱红金黄光泽更亮丽。


从技术层面看,烧光皮猪的难度可能比沙皮猪来得高。因为光皮猪只能松针肉面,而不涉及皮面,所以光皮猪起泡的可能性相对更高。光皮猪的皮要烧到松脆,也因此更难。


吃潮州光皮猪用的蘸酱通常是普通甜酱。广府猪的蘸酱是比较讲究的特制烧猪酱,主要成分是海鲜酱、柱侯酱或磨酱、糖和多种香料。有些菜馆不恰当地混用了北京填鸭酱为烧猪酱,令人怅然。


烧乳猪可以用挂炉或明炉。挂炉也叫暗炉,就是普通用来烧鸭、烧肉和叉烧的火炉。挂炉是让猪吊着烧,省时间、人力和地方,不过难以控制火候,效果有时欠佳。


明炉就是用一个大铁盘(很多时候“盘”其实就是半个油桶)盛着炭,把叉好的猪横着烧。师傅要拿着整只猪,不时转动。明炉烧猪一般须在露天场所,费时费力,被公认是苦活。不过慢工出细活,明炉烧猪还是受到行家肯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