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月宝:人生若只如初见

  白话散文发展之初,受英国随笔启示,周氏兄弟无论“魏晋文章”或“晚明小品”皆留文影;Essay于五四期间除了译成随笔、小品,也作“絮语”。

  中国文学抒情为传统,散文亦趋向“抒写性灵”。散文发展源远流长,我们仅取“性灵絮语”展示各家文采。

——编者

人生若只如初见,何妨秋风拂岁月。

有首歌是这么开头的:“再寻不回我们的记忆;再找不到过去留下的足迹。”我很幸运,把人生中初见秋风,初历春花的一段美好岁月留在一座愿意为我守住记忆的城市里。这半年来,因工作需要,竟难得三度回到这座城市。打开时间囊的刹那之间,泪落;如今,在返程的空中,轻轻关上时间囊,我笑了。临别时,LN问:何时再来?只要它呼唤来,就一定再来。我答道。

一 记忆苏醒了

2015年11月初的台北夜,细雨,微凉。从车窗望出去,31年前初见的墨绿小山丘因为夜色笼罩,仅存黝黑的山影和各座小山头上的一两盏孤灯。车子行驶在新铺设的高架桥路上,满山的芒草在记忆里的黄昏里摇曳。不过只是睽违两年,这次重返台北的心情却分外开心,微带些许激动,为什么?这一次,这一个埋藏在心里的故园,一个心灵上的家乡,一个精神上的故乡,又会陪我走过什么旅程呢?一路绵延的街灯,夹着密密麻麻的矮楼房上的霓虹灯;亲切的繁体字唤醒了沉睡已久的地名:莺歌、三重、汐止;扯出了记忆地窖里的熟悉路名:重庆北路、松江路、南港……贵妇一般典雅的圆山饭店穿金戴翠,依然端坐在台北市的边缘,盼人归。是的,台北,我来了,我回来了。

友人LN专程来探望,领我到饭店附近吃饭,两人快步走人台北的雨夜。雨线绵密,柔柔地拍在脸上,悄悄地渗入发丝里。是的,记忆中的台北秋冬是多雨的,这雨感,也只有台北才有。我没打开雨伞,在街上晃了一圈,就近钻入一家水饺店;喝豆浆、吃水饺,闲闲地聊着。蓦然,这味道、这灯光,这感觉都似曾相识。后来一想,台北和济南的记忆竟然重叠在一起了!

第一次尝到水饺,是在台北,一吃就四年,那小店面就在学校附近的山东小馆子,吃饺子喝酸辣汤,成了留学生冬天雨夜里取暖的好方法。白菜饺子、四川酸辣也就像台北的雨丝,绵密地渗入味蕾里,从此成了舌尖上永恒的双重乡愁。几年前到济南做客,很快就发现了山师东路上的饺子店,有饺子的地方就有美好的感觉。台北和济南,一样的饺子,一样的恬静。是啊,来到台北,我的心就安静下来了。然而,济南却似不小心丢失了的心爱之物,找不回来了。就像今夜,喝不到酸辣汤,饺子的味道有点寂寞。

完成任务后,人就松了下来。连日的疲惫很快袭来,瞬间淹没了自己;就像秋日傍晚的台北街道,明明不见雨,红砖地面却是湿的。

信步而行,凉风夹着一丝寒意。说真的,此行最想做的就小住几天,随便走走。台北的街道老旧,偶有污水臭味传来;但很有人气,能嗅到鲜鸡生猪肉的气味,飘着果菜香的小市集就在小巷里,巷口处就是一摊白色鸡蛋,闲闲地卧在一张桌子那样高的摊位上,一副你看吧你挑吧,随便你的架势。各种供应生活需要的小店随处可见,7-11便利店五步一家。边走边看,这是大学时代的生活习惯,也是一种趣味。课余时,换上球鞋,从住所出发,一走便是一个上午或一个下午。看这里的人过生活,听夫妻一边拌嘴,一边吆喝小孩吃饭做功课;瞄脸皮老皱的爷爷奶奶开着电视,守着小店面,眼神却单纯似孩童,笑容稚气像小孩儿。走着走着,看到小商店,走了进去,选了零食、挑了泡面,付了钱,拿了两大袋东西,又到对面的7-11便利店买了关东煮,就两样:蒸猪血、煮白萝卜。然后,拐入小路,走过汽车维修小店,看着旁边开着一家游戏中心,几个青年在玻璃墙里头打桌球。走着,走着,我知道我为什么要来台北了,再过几天旧时日子,再走一趟旧时路,再吃一次旧时味。

二 记忆无须拼图

午后。亚热带的秋天有暖阳与凉风相伴,天上云朵成群出游。有集体排开,舒服地躺在蓝天上静静地休憩着的,有卷成大圆筒,乘风追逐滚动着的。

相对于天空里的热闹欢腾,地面上的街道是安静恬适的。街上的每一家小店,尤其是小食店,门面设计都别出心裁,不重复、不抄袭,唯一的共同点就是都挺雅致的。虽然因为胃囊的局限,一张嘴无法像眼睛一样尝遍眼前景物;但它却毫不怀疑充满创意、善用心思的台北人在食物的色、香,味上也一定会有自家特色的。

一边走着,一边跟同行,今年19岁的CX说着自己19岁时初见的这条街。CX虽然听着,但当然不明白我说的是什么。30年前走过的、看到过、吃过的如今仍在,台北的时间仿佛是静止的湖水。如今哪个大城市能如此奢侈,毫不焦躁地放慢脚步、留住记忆?只有台北吧。有人说,台北太老旧,中国大陆任何一个二线城市的市容都比它更现代化。不久前,有朋自远方来。我领着她们,绕着滨海,沿着新加坡河晃荡一圈。眼前令人惊叹的新景观都高大尚,美则美矣,但却陌生得让我感觉自己比较像是旅者。那时,不知何故,我感到莫名心虚。后来一想,又多了一分伤心,因为啊,自己生活着的城市,是为旅客准备的城市,而非属于我的城市。几乎所有的旧时记忆都被挖土机粗暴地连根拔起,人的归属感也都被现代化残忍地丢弃了……台北的好在哪里?旧城新楼,生活与人文气息处处融合之余,更大度地包容老与旧。这种尊重历史的胸襟,让过去不曾过去,叫现在更有深度。站在30年来虽有变化,但走过的路依旧,穿梭过的画室依旧,吃过的葱油饼人龙更长的这条唤做和平东路的路上,我抬头看着远处让云儿围绕着的101高楼,台北的新地标;我低头看见小路上沿路漆着的几个白色大字:“慢”。“别走得太快,要让灵魂跟上来”,印第安人的古训,台北落实了。

台北,这一座记忆无需拼图的城市虽然老了,旧了,但还真真是淡定、自信而优雅。

三 爱,在老城里缓缓流淌

台北是一个讲究细节、温柔有礼也超有耐心的城市。饭店里的白色床单上,放着一张说明卡:“我们清洁续住住房时将会更换床巾,但为节约用水,响应环保,若您不需要更换床巾,请将此卡放在床上。”到捷运站、餐厅里发现这种提示很普遍,就连厕所里提醒市民注意节能省电、不乱丢垃圾的标语也都是完整句子,也都轻轻柔柔、略带幽默,语尾还带上语气词:“哦”。“有点东西不能分享,请把你用过的……哦!”CX开玩笑地补充说,在岛国,就只有冷冷的一个动词加一个名词,再加一种严厉的后果:Fine $500。

来到公馆。为了买电话卡,两人来到电信局。机器吐出来预约纸条是27号,墙上的电子号码显示22号。还好,前面只有五人等候,应该挺快的。我左顾右盼,看着平均年龄约25岁的服务员接待顾客,饶是有趣。几个服务员都耐心十足地聆听着顾客们的言语,仿佛和朋友邻居一般地说话,又像医生一般地望闻问切,一个顾客平均用去15至20分钟。顾客们呢,轻轻地抱怨:“……网速怎么这么慢呢?不好用呐……”服务员耐心地引导、解答、分忧:“这样噢,你应该……,才不会……;如果……,就可以……”天啊!怎么又变成小学语文老师呢?等候的人越来越多,不宽敞的店面更显拥挤;但人人守秩序,静静地等候着,没人脸露愠色,柜台前的服务依然专业而巨细靡遗。轮到一个老爷爷了,他把手上的单子交给比他年轻三倍的男服务员,语焉不详。男服务拿着单子走到里头,很快就出来,以孙子一样的语气,稍微提高了声量,“斥责”他:“你昨天才买了手机,今天怎么又来了?还想多买一支吗?不要了啦。”老人家腼腆地指着单子说:“上面说七天内要再来一次啊!”男生放慢语速,一句一句地回答:“这里是说,如果手机有问题,七天里过来换。你的手机坏了吗?”爷爷摇摇头,一脸无辜。男生看着老人的眼睛说:“回家啦!不要再来了!如果手机有问题,才过来。”我莞尔,这简直就是祖孙之间的对话嘛!等候过程漫长,CX不耐烦了。她出去逛了半小时,回来后,电子墙上的数字还是22,毫无变化。于是,我也到店外附近看看。10分钟后回来一看:24。再看看柜台,原来坐着的顾客站了起来,但欲走还留,脚尖面向出口,身体却45度斜侧,脸部背对出口,面向柜台,还在与服务员对话着;但电信公司加开了两个柜台,大概是应变需要吧。我们以岛国的习惯,简短提问、迅速反应,快快地把两件事儿都办了,八分钟内解决。完事后,我算了算,五个顾客,三五个服务人员,两个小时,超慢的!哈哈!高效率与富有人情味、重视细节的服务素质原来不能兼容。岛国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前者,台北不肯放弃后者。

周六,随CX来到龙山寺。百年老寺在晨光中苏醒后,立刻为善男信女分忧解难。

CX拿着相机,从各个角度拍下寺容。我呢,逛了一圈后,就看着云集而来的香客,被人们神情变化吸引了。踏入寺门时,步履稍急,面容里写着各种压力,焦虑的、愁苦的、严肃的、面无表情的……顶礼膜拜时均转为一样的虔诚,双手合十静立着的,手里持香不断鞠躬的,跪地低头祷告的……离开时步履从容了,有几分貌似问题已解决、灵魂得到解脱后的轻松。不管怎么样,百年老寺安慰着多少灵魂啊!我抬头一望,云散了,露出云聚时见不到的蔚蓝。

就在这时,手机传来了地球另一端血染巴黎的噩耗。顿时,感觉荒谬,这一边的人们祈求着一个活下去的机会、一个过得更好的机会,那一边的恐怖分子却冷酷无情地乱枪扫射,引爆炸弹;须臾之间,尽欢享受着青春的年轻生命瞬间化残尸碎骨。表面的繁华无限,掩藏深刻的千年仇恨,全人类的悲哀。

与台北友人吃饭,以局外人的角度稍微表示了自己的不解,何以台北人的温柔敦厚友善包容在电视上的政论节目中不见了?听着各种似是而非的单一观点,听着各种互相嘲讽、揶揄、挖苦的语气。既然都是同根生,既然口口声声爱台湾,何以相煎至此?友人笑了,简短地回应一句,你真是外人,不懂啦。我是不懂,但却也忧心,想起北京友人哀悼巴黎的一段话:黑暗无法驱走黑暗,惟亮光能;仇恨不能化解仇恨,惟爱可以。我也喜欢这片土地,希望它,台湾也好、福尔摩沙也罢,永远是一个让来过的人不会忘记,让离开了的人重返时仍找得到过去的地方。

夜里,岛国友人发来短信问此行收获。我答:台北好,趁早来,在人心还装得下爱时。

四 夜行台北路

三访台北,已是2016年的5月份了。初夏的台北夜,清朗的天空里,黝黑里的月儿高高地发着光,让地上的高楼、矮房都想蹦高些,抓住它。抓不住圆月,倒也攀着了天边上那几朵不舍得回去的白云。还真多亏了爱走路的LN,把刚到台北不久的我从饭店房里拽出来;两人又开始穿走巷弄之间,从和平东路走起,穿走永康街、金华街、青田巷,夜色幽暗,街灯斜照,清风徐送,人儿突然就清醒了,心情突然就开朗了。走着、聊着,LN脚步轻快,我也摆脱从狮城带来的疲惫,暂时忘却了肩疼背痛的毛病。

不如到行天宫走走吧?LN突然起意。刚到台北,应该去祈福。两人走到公车站,等来了悠闲,也等来了公车。车上人少,路上也流畅。两人坐在公车上,看着路上的车、路旁的店。很快的,我们下车。等待过马路,抬头一看,大概是装上了灯光,行天宫屋顶一字马似的飞檐格外明亮也分外漂亮。

虽是晚上,善男信女还是很多,大家鱼贯而入,静静地顶礼膜拜,默默地双掌合适,低头祷告。高楼大厦群里的行天宫,闹市里的一片净地,乱世中的一分寄托。

来台的第一夜,在友人的相伴下,穿走巷弄、趁公车夜游、夜访行天宫。身为旅人的我竟然轻轻地抖落了尘世的纷扰喧嚣。我想起了喜欢台北的原因,就是这一分宁静,让心不再躁动难安;就是一丝凉风,让心可以镇定自若。5月的风凉凉的,突然有点错觉,台北,不是陌生的城市,是游子的港湾。

食髓知味,第二天,第三、乃至最后一夜,我都在夜里上街。不管是陪来访的友人走一段、与故人餐叙前后走一段,5月的夜风都轻轻地,在陈旧的老城里兜转着。街边的灯光不怎样明亮,老城因为昏暗而宁静;路上车子不多,大马路显得宽阔,骑楼里,虽然电单车、脚踏车紧紧地趴着,占据了一半的空间,但行人少,也还自在。最后一夜,与老同学走进幽暗的台大校园。我刚与椰林大道两旁站岗多年的大王椰打了招呼,正想向路尽头的小山峦说声好久不见时,举目望去,见不得山,只见一幢大楼矗立着,挡住了远山。台北原是一个盆地,如今,山峦的起伏曲线已不复见,取而代之的是高楼的人工垂直线条。几个中年女子经过图书馆,往傅钟走去,在钟下站了一会儿,说说笑笑;然后,就散了,28年后的告别式与当年一样:我走公馆,你走新生南路,再见了。校园的夜色依旧,大王椰树依旧,公馆的霓虹闪烁依旧。回程中,经过台一冰店时,店里坐满了年轻的少男少女;多年前,年轻的我们也这样坐在这里头,挥霍青春之际一点儿也不知道那是挥霍,大声欢笑时的那一个moment不知道容颜会老去。凝视着玻璃窗里的少女那一张张花一般绽放着的笑颜,我笑了。多年以后,你们会不会像我一样,特地回来,再坐一下,再吃一回八宝冰?再沿着当年总是匆匆走过的路,慢慢地,再走一段?我想,应该也会吧。

五 初见与再见

因不善交际,也怕离别伤感,更因性情懒散,我甚少呼朋唤友。多年来,始终保持着悄悄地来悄悄地走的习惯。但这一次,我竟然一反常态。五天四夜的短暂旅行,工作之余,活动多得充满惊叹号,甚至还抽空探访前来实习的学生,约聚再见已是半生之后的旧日同窗。年少爱探山看水,而今只想再看看旧日人今日友,心里明白,岁月是一个魔术师,总在你一个不留神时,一个不经意间,就把人变走了。与LY的相聚是一个大大、紧紧的一个拥抱;与SF相见,是一个犹豫的凝视。LY和SH是前半生擦肩而过的人儿,虽同窗四年,却只纯属点头之交;SH更是一个只刻下名字,却毫无印象的人儿。前两年,偶然与在FB上、部落格里与LY重逢,随着她的摄像镜头,我读着她的文字、听着她的音乐,心想,当年怎么就没能和她成为好友呢?与SH并肩走在路上,听她稍微尖锐却不失幽默的话语时,心想,当年怎么就错过这样一个风骨铮然的女子呢?当年,只顾忙着自己的前程,只顾守住自己的哀乐,无暇顾及身边人,无暇窥视他人的内心世界,还真是错过不少。

周五傍晚,走进了BH和QL实习的古亭国小。两名来自岛国的年轻老师领着我,走课室、访校园,后来又来到别有一番风味的餐厅。处女座的BH与完全不像金牛座的QL除了身高与对教学的热爱,性格迥然不同:QL活泼开朗,BH认真执着。两名年轻女子你一言我一语的,像是晨起的小鸟儿,叽叽喳喳叽叽喳喳说个没完,从实习心得说到异国体验聊到少女心事……陪在一旁的狮城男生耐心十足,专心听着,适当时也搭搭话,画面煞是有趣。

因主人安排,来到钱穆故居。老学人当年的讲学盛况、治学风格,暮年的种种委屈悲愤在古代侠女一般的导览人快而急的语速里,激情四射的语调中分外感人。活脱脱从古书里走出来的她,衣着简朴,研究先秦历史,姓秦,就连姓氏也分外古雅。“钱先生从香港来的时候,这里原来是坟地,地比较便宜,师母就简单地画了简图,按香港的房子盖了房,房子也不要大,够住就好。慢慢地,师母植松种竹养兰,这里才绿了起来……钱先生就在小小的客厅里讲学,修读博士的门生就三两个,但旁听的坐满一屋,有时还有站着听课的。每一次钱先生讲学,师母一定在,帮他做笔记。钱先生关心的只是他书桌上的东西,他生活规律,每日定时专心读书写作。著书立说讲学之余,写书法、吹箫给师母听。除此以外,他都不在乎……师母给他吃什么,钱先生就吃什么……有人请钱先生说说研究方法,钱先生总是说,没有方法。……你看这三本小笔记本,字体写得最端庄工整的钱先生去美国的时候那时做的,他的眼睛还很好。钱先生做研究时,会先把书看三遍,然后在笔记本上写下章节纲要,每写完一节,就直划,把那一节的标题划掉,写完一章,就横划一笔。他治学的方法就是下功夫,没别的。钱先生94岁时,眼睛看不到了,写字时两个字会叠在一起,我跟在他后面,就赶紧抄……晚上,师母就给他读,让他校正,师母再缮修。钱先生的著作都是由他自己检查校正的。钱老师过世后,师母把他带回故乡安葬。后来,师母病了,师母交代,等她往生后,把她的骨灰撒在钱先生的墓上就好……”听着平实但深情的叙述,我竟两度湿了眼眶。在老师生前,她看着老师,陪着师母;二老离世后,她还这样的守着他们的家,守住一分古老的文化传承之情。临别时,我静静地站在钱师母原来的画室,而今改为开放给小朋友学习经典古籍的学堂外,听着三个稚龄幼童的郎朗书声,心里莫名的感动。因纪念母亲而取名的素书楼,又因女主人细心打理,再由女弟子用心管理,有了生命,有了人气,更有了传承。真心觉得,因为这三个女子的守候,这栋台北外双溪的朴楼格外让人动情。

再想想,台北于我,之所以与其他城市不同,不只是因为曾经住过、走过;更因为,在这里,可以吃到早在快速现代化的岛国里湮没了点童年味道,听到早从岛国公众场合里绝迹了的方言母语;沿着舌尖、耳叶,我又找回来了儿时忙忙碌碌的妈妈。那时的妈妈好年轻,说话也一样又急又快,嗓门也一样大,仗义相助之义气也类似眼前的秦侠女。虽然说天若有情天易老,但,人若无情,门庭寥落、城市冷漠。

离开前,LC托来伴手礼,沉沉的一大袋,寄托了LC对岛国友人的挂念;离开前,我特地来到LN的工作地点,与她吃了个便餐。LN也唤来了因姚老师离世半年而落单的姚师母。我开心而安静地陪着她们。师母走后,我品着拿铁,又陪着LN说了一会儿话。下午2点20分,我跟LN说,我要走了。

走了,完成寻访台北记忆的旅程。人生若只如初见,这是我愿意永远保持的一分清新、一泓真情,看景如此,待人也如此。

胡月宝说散文

岁月如歌,散文似弦,留下生命走过的足迹,捉住思绪飘移的刹那。喜欢散文,懂得写散文是近年的事,当生活不再如云卷雷响的浪潮汹涌澎湃以后。中年走在微波逐岸、海鸥低飞、海水退去后的沙滩上,随处尽是让大海冲上来的隐藏着的贝壳、石块,裸露着。而我,突然发现躺在泥泞中的这一枚壳儿,那一个水瓶,都是失落多年的记忆。于是,放慢脚步,逐一捡起,详端细看;轻轻地放下时,卧在生命浅滩上的它们遂流成散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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