哑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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欧雅伶

唐宇忠静静坐在候诊室等着会见陈医生。

陈医生是妈妈的医生,自幼看着宇忠长大。宇忠每个月都得来这里讨论妈妈的病情。尽管这里是妈妈熟悉的环境,她还是会发生不愿意看医生闹失踪的情况。

这么多年了,工作人员都对沈秀兰熟悉,总有办法做出应对。

忽然,有人轻轻拍宇忠的肩膀。是书青。

书青以流畅的手语对唐宇忠交流:陈医生——见你——进去。

宇忠回:好——谢谢。

进房,见到陈医生打招呼:你——好。妈妈——没事。病——控制。要——定期——吃药。

宇忠感激他生命中所有接受他的贵人。

自幼,他只知道妈妈在怀他时就患了忧郁症,生下他后本已慢慢康复。正当一切看似要稳定时,宇忠被诊断出逐渐性失聪。

外婆生前说过,为了他的情况,爸妈几乎走遍全国,看所有专科医生。妈妈的忧郁症再次发作,至今仍然定期复诊。

爸爸受不了。关于细节,宇忠不清楚,只记得十岁的那一次,妈妈情绪特别激动。爸爸没有如平时那样哄着妈妈,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低头站在一边,任由妈妈又骂又捶又打又踢。

宇忠没戴上助听器,什么都没听到。

外婆把宇忠抱在怀里,说妈妈因为大人的事情生爸爸的气,爸爸得要暂时搬出去住。“大家都是爱阿仔的。”

这个“暂时”,宇忠就再也没机会在屋子里见到爸爸。外婆过世时,爸爸得要在自己和玉琴阿姨的配合,把妈妈支开才可以到灵前给疼惜、保护、帮着他的丈母娘敬最后的礼。

那次外遇并没有给爸爸带来终身的幸福。爸爸在妈妈的迫使下签字离婚,但那女人也没与爸爸长长久久。过一阵子,爸爸又恢复单身汉生活。爸爸太爱妈妈了。

妈妈没原谅爸爸,病情日益加重。

在妈妈的眼里,爸爸孬种、不负责任、没给赡养费、没理会他们母子俩。

实际上,每次看诊的所有账单是寄到爸爸的住址。爸爸预付一笔钱,账单到必定全额付清,医药费从不缺。

说爸爸不理会他们母子俩,对爸爸非常不公平。外婆在的时候,外婆、妈妈与宇忠的舒适生活,一切费用是爸爸以转账方式入他与外婆的联名账户。这古怪的安排是外婆的处事智慧与对他们的一分呵护。

外婆知道宇忠那赌鬼舅舅觊觎账户里的钱。尽管账户是外婆与爸爸联名,过世后钱该全归爸爸所有,舅舅还是与爸爸打官司争这笔钱,还故意全盘托出爸爸的丑闻。

结果,爸爸的面子狠狠被这不争气的舅舅刮下来,妈妈的病情严重恶化,宇忠在学校被欺负,走在街上被人指指点点说他是“那个豪门争产案子里的哑狗孙子”。

哑狗——宇忠一直都知道人们这么在背后称呼他,故意指他口齿不清的表达方式。对这个不尊重的称呼,宇忠一直采取听不到的政策。这就是失聪的好处。需要装疯卖傻时很有用。

拿了药后,正巧遇见书青外出买午餐。这里的人都是他的贵人。陈医生从学生时代就学手语。宇忠知道书青是为了他才特地去学手语的。

这世上是有人愿意接受,也平等对待他这类人的。宇忠很欣慰。假以时日,他会被社会接受,并给予尊重的。这是宇忠期盼的。

“宇忠!小心!” 车子忽然冲过来,书青本能地喊。在最紧要的节骨眼上,她却忘了:宇忠听不到,也反应不过来。她眼睁睁地看着车子快速地辗过唐宇忠。

救伤车。

警车。

记者。邻居。路人甲。

还有盖着唐宇忠尸体的蓝色小帐篷。

“是,我是开得比较快一点,不过我从老远就鸣车笛了!他没有看到我的车来,也听到我车笛的声音,对吗?我怎么知道他是哑狗,听不见的啊!”

书青听到那司机的话,忍不住火冒三丈。

混蛋!唐宇忠若听得到,怎么会被你撞!他那严重忧郁症的妈妈,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

到底该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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