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油小生
才下午3点20分,张凯伦可以不要继续嚣张下去了吗?给老师讲几句会死哦?还有23分钟才放学,为什么高中三年级一定要留校补习?天气这么热!
林霜霜
如果说沉默是最有力的抵抗,那么张凯伦他们那几个就是超级大白痴大笨蛋。继续吵下去吧,什么都不必做了,我是不会出声的。才下午3点20分,这么热,风扇就不能转快一点吗?窗帘死尸一样垂在窗子两旁,一动也不动,风都到哪里去了?张凯伦可以不要继续嚣张下去了吗?给老师讲几句会死哦?还有23分钟才放学,为什么高中三年级一定要留校补习?天气这么热!
阿玲都几天没有来上课了,都不知道是不是在装病,化学课本还放在抽屉里面。这个死阿玲,书包从来都没有装课本,全部都是化妆品,还有一个又一个不同颜色和质地的皮包。好练!拽什么屁。每天炫耀,还故意穿红色蕾丝内衣,薄薄的白色校服隐约浮出一个叉,有时流了点汗内衣带全都显现了,只会卖弄性感。贱货。骚包。
“喂,死乌龟。你的阿玲死去哪里了?”
妈的,又不理我,发什么呆?这个死乌龟每天望着阿玲的后背流口水,你以为我不知道?贱男人都喜欢骚包,尤其是你这种假装斯文的败类,跟漂亮女生说话时候就特别温柔,好像宫廷戏里的太监,下作到不行。你以为阿玲跟我好是把我当朋友?她分明是看我长得难看好衬托她的妖娇才肯跟我坐在一起,我又不是没有自知之明。死乌龟还每天拉拢我,传字条写信,问我阿玲喜欢什么,谁知道!如果我说阿玲喜欢做爱,你就敢上她吗?废柴。也不照照镜子,瘦巴巴满脸痘痘,有些脓疱都结痂了,蜡黄色,恶心死了。你追我,我都不要你,更何况阿玲,就死了这条心吧。脸皮大概是给这些脓痂撑厚的。
“你应该比我清楚啊,她现在到底在哪里?打电话也不接,sms也不回。”
“阿玲也是没有回我哦,你放学去她家看她咯。”
“好,你给我她的地址先。”
“原来你没有啊?算了啦,你都不会开车,讲了你又不懂在哪里,带你去又远。算了,算了——恶心,不要跟我撒娇好吗?”
砰!
终于爆发了。林美娇教了这么多年书真的给她遇到了对手,不过看得出她很享受。还有张凯伦那副嘴脸,以为敢顶嘴就很厉害,六四分的头,太直了一点弹性也没有,毫无性格可言的发质,再加上发尾残留一截死草一样的颜色,而且每次怎样看都有点湿湿的,真不知道他是怎么办到,是要一直往头上浇水吗?他还真以为自己是校草。他每次跟人讲话都要把头斜一边,好让头发垂下来,半遮眼睛,以为自己是漫画人物,扎到眼睛难道不会痛?
“你到底想怎样?”
“老师,我真的是忘记带。”
“书包拿过来。”
“老师,你真的要看?里面有很多A片咧。”
“我看的比你多,拿过来。”
“哇,老师你喜欢看日本的还是西洋的?”
张凯伦也真是个天才,如果是我,早就扇他几巴掌了。他还以为自己脸尖呢,其实是脸颊塌陷,纵欲过度,每天打飞机的结果。其实,什么是打飞机我并不很知道,也没有兴趣多懂,不过阿龙每天挂在嘴边,听久了也自然会说起来了。他们那些臭男生一听到这三个字就像触动了什么神经,总是突然警醒了一样,尤其是阿龙,他的笑容真淫荡,勾出像斗牛犬一样的法令纹,可以埋藏无限油垢,笑的时候露出东歪西倒黄黄的牙齿,除了猥亵,我还真的找不到其他形容词,可我总觉得他始终享受其中。阿龙每天下课午休都故意过来找阿玲借东借西,明明阿玲书包里面一点和学校有关的都没有,他到底想要借些什么?还不是为了可以居高临下,看阿玲半转身子从身后椅背上的书包里翻找东西时,校服紧贴身形时的模样。不可否认,阿玲的身材真好,转身时胸部都快撑破校服了。上衣第二和第三个纽扣之间,总是有意无意被挤压出缝隙,陡斜里望进去,加了蕾丝的内衣让人看了总觉得绵软无比,男生没有一个把持得住,连我都觉得不可思议,阿玲怎么可以顶着这么大两块肉在羽毛球场上奔跑,几乎没有她接不到的球。比赛时她都穿运动内衣把胸绑得紧紧的,但这么一来整个身形却更显露无遗,风靡了区域邻校的男生,无聊透顶的女单比赛却总是座无虚席,他们管阿玲叫我们学校的莎拉波娃,学校的羽毛球风被她这么一掀,不可思议地蓬勃发展,男子队队员几乎不会缺席任何一次训练。不管怎么令人讨厌,阿玲打起球来就变了个人似的,眼神像母狮子一样凶狠,不肯轻易服输,甚至会摔拍、怒吼,不像平时在班上那么做作。
“这是什么?”林美娇歇斯底里地问。张凯伦的书包里都是一些乱七八糟的簿子、活页纸还有写大楷的九宫格纸,没有他口口声声的A片,连色情漫画也没有。他就是嘴贱,爱吹牛,其实什么都没做过,我想他连该从前面进还是后面进这基本常识都不懂。
林嘉诚
林霜霜的样子和她的名字一点也不配。虽然这么想很不应该,但这是大家不得不承认的事实。阿玲愿意和她做朋友我们都很惊讶,而且同班这三年,阿玲就好像只有林霜霜一个朋友的样子。林霜霜脾气太古怪了,样子不好看不是她的错,可是也没有必要拒绝和这个世界接轨啊,仿佛阿玲是她在这个现实中唯一的临界点,平常什么人问她东西她都不大愿意回答,小眼睛眯得更小,完全不知道她在想些什么。可能是毁灭地球的作战计划吧,哈,林霜霜根本来自火星。可能在那个星球,她才是超级大美女也说不定,于是到了地球开始自暴自弃。
为了接近阿玲才尝试和林霜霜熟络起来的,说来也奇怪,我们从来没有交集,但在第一次稍长对话后,她就管我叫死乌龟,完全没有个来由,我在信中问她,她却没有回答这道问题,劈头就是死乌龟死乌龟的。她总是说些不着边际的话,说其实是因为我肩上背着一只乌龟,那乌龟还会说话,说什么人人肩上都有幽灵一般的存在,以不同的形貌,再现那个人内心深处的黑暗。我反问她,她肩上的东西是什么形态,她说是一个没有面容的长发女人,每次照镜子就会见到她。实在是荒唐透顶。
那天林霜霜问我,如果在厚481页的生物课本右下角每页画定格动画,我会画些什么。天啊,我是美术白痴,怎么会画漫画,就随口说说,我会画火柴人,林霜霜竟然很高兴,要我帮她画一个关于火柴人格斗的系列故事,并声明不可抄袭《七龙珠》。结果我剪裁了一叠叠白纸,装订成一本又一本画簿,开始我的漫画生涯,作为我和她交换阿玲个人情报的筹码。至于乌龟,反正看不见就姑且背起来吧。
这几天阿玲没有出现,又不接电话不回sms的,实在很担心她。问了林霜霜又不肯告诉我地址,要我上哪里去找?该不会秘密失踪,或是偷偷退学到别的地方做插班生,像漫画里的美少女,在那里发生一些不可思议的故事。实在可笑。但阿玲确实是个谜一样的女孩,天然呆,却很少朋友,身材好,在学校里头算是校花级别的,却没有交过男朋友,然后又是羽毛球队的一员,杀球角度很刁钻,我几乎看过她的所有比赛。
我相信她不是那种只有外表的肤浅女孩。
骚动。这一堂课又没办法好好上了,总觉得张凯伦是故意找林美娇麻烦的。他对其他老师完全不屑一顾,但见到林美娇,讲话都变得机灵起来。我怀疑他有恋母癖,做些捣蛋的事要引起林美娇的注意,不过有时弄巧反拙,令人憎恶。林美娇虽说四十五六岁了,生了一个女儿,但身材不至于走样,长发总是扎起来,走起路很结实地摇摆,鞋子是那种矮跟的,总是暗色系列。她脸上的细纹也懂得用化妆品稍微修掩,在同代的老师中算是出类拔萃了,但脾气大,留学台湾,不管回国多少年了还是沾惹台湾国语的妩媚,骂人声音特别尖,温柔起来嗲得很,有时候还会撒娇,却不至于令人厌烦,张凯伦应该往这方面学习才是。可惜林美娇专业是化学,真是枯燥得要命,什么碳氢氧氮硫磷钾钙镁铁,一大堆胡乱加个边旁就成字的化学元素,谁能够背得起来?就算背起来了,那些化学演算公式,什么溶液的解析度,真是无止境的空虚,学习这些除了能制造炸弹帮林霜霜毁灭地球外,与我何干?啊,对了,除了考试,还有上大学。
林美娇从他书包里找到拖了两天没交的作业,半举着,晃啊晃的。
“不是忘记带吗?根本就是没有做嘛。我真服了你,以后你干脆不必交我的作业,凡到我的节,你可以直接出去外面玩,我不会管你,随你开心。”
“老师,老师,干嘛这么认真?等你分回来其他人的,我抄一份再给你,不就差不多咯。我问你哦,他们讲男人跟女人谈恋爱,好像是因为身体里面起了化学反应,你解释一下叻,是哪里有反应?你可以拿我当示范。”
啧。张凯伦对化学一点兴趣也没有,一直在揩林美娇的油,真无法想象他们两个人如果上床的样子,林美娇会在上面还是下面呢?就像那天报纸上的新闻,35岁女教师帮13岁男学生口交。唉,真不该想这些蠢东西。
阿玲到底在哪里?
许薇莉
刘羽扬坐在我的斜对角,他总是低着头在抽屉里看书,我从来没有问他在看什么,只是偶尔经过偷偷瞄,大概是一些武侠小说,封面是山水画、老虎和鹰,什么侠什么传。这些书到底有什么好看?男主角一开始一定都是武功平平,后来偶然的机会,在什么秘密山洞里发现秘笈,又或是什么武林高手将一身绝学传给了他,男主角一下子就天下无敌了,随手便可将人用内力给震飞。然后一定有个漂亮的痴情的姑娘,遇上什么危险,男主角义无反顾出手相救,杀死大恶人,英雄救美,故事圆满结束。我不能理解言情小说,也是同样的道理。
窗外草场上那些男生,十几个人追一颗球,跌倒扑泥,学校的草场埋着许多小石子,这里秃一块,那里稀疏一点的,像历史课本里对朱元璋的描述,踢完球他们总是伤痕累累地来到救护室讨药,每次到我执勤时真是受不了,还得用清水替他们把汗擦掉,拿出棉花蘸点酒精,消毒伤口,接着敷上黄药水,看他们尽力维持正常而显得更加扭曲的表情,这些男生爱面子硬撑,刘羽扬就是其中一个。
有张凯伦在我们班,算林美娇老师倒霉,尤其当张凯伦看上她了,剧情大概会一发不可收拾。张凯伦直接跟我承认过,他决心要林美娇被开除,我问他会怎么做,他搞神秘让我等着瞧。真不知道他会做出什么蠢事来。
张凯伦就是不懂得怎么表达爱。其实怪可怜的。
刘羽扬也真有毅力,眼前好戏上演他却一点兴致也没有,完全沉浸在他的武侠世界里。他是喜欢那些武功招式,幻想自己能够打遍天下无敌手呢,还是妄想自己能够抱得美人归?我想,许多爱读武侠小说的人,其实并不希望自己武艺高强,毕竟那些需要机遇,也需要天赋和努力,他们更渴望的是小说里那些娇滴滴、弱不禁风需要保护的女主角们。
刘羽扬是个好例子。张凯伦不懂得表达爱,刘羽扬也不懂。他暗恋张芷筠四五年了,从来不敢表白,但其实众人皆知,只有他自己觉得隐藏得很隐秘而已,加上张芷筠从不道破,两人便一直维持如此暧昧的关系,或不如说彼此都乐在其中,倒是我们看得很腻了。张芷筠让人有种弱不禁风的印象,好像抬不了稍微有点重量的东西,可能是从小被娇纵惯了,多亏了她水汪汪的大眼睛,男生们都很会主动替她拿课本。她是那种书包里什么都不放的女生,每天捧着当天会用到的课本章节——理科班的课本厚,她就把课本都分章节切割,重新裹上漂亮的书皮,都用精美的礼物纸包起来,还加上一层粗面的塑料包书纸,远远看就像捧着一盒盒圣诞礼物,根本不是去上课的样子。但那些怜香惜玉的男生还是觉得切薄了的课本对张芷筠来说依然是太沉重的负担,无论上学放学,总会看到有人服侍她,大家借此和她攀谈,每当把书依依不舍地还给张芷筠的时候,总是期待哪怕是多细微多短暂的一丝肌肤碰触。那些毫无意义的瞬间竟能满足这些渺小男人的心。不过老师偶尔还是不按牌理出牌,突然告诉同学今天不上第七章,先跳到12章,这时候张芷筠这样的女生就糟糕了,而刘羽扬无论多沉醉在武侠小说中,都能察觉到张芷筠心中一丁点儿微弱的颤抖,迅速将课本递过去,张芷筠照例要一脸感激地用唇语说“不用啦”,但刘羽扬很坚持,继续读他的武侠小说。
林美娇就是这种不按牌理出牌的老师,但其实大家不讨厌她。今天和张凯伦闹到这么僵还是第一次,不晓得她是不是心情不爽才借题发挥,却合了张凯伦的意,看他那邪佞的眼神,令人安不了心。
“喂喂喂,刘大侠,你要不要出手救救林美娇老师啊?喂——”
“你不说话没人当你是哑吧。”
小说读多了的人,说起话来简直和现实脱节,而且头也不转回来看我一眼,真可恶的男人。
“你不出手,林美娇就要摔椅子啦!”
“还不到我出手的阶段。”
“喂喂——”
“不要吵,小心箭射过来,你我都没有好处。”
陈燕妮
“燕妮燕妮,放学了去吃冰吧,好热哦。”
“不想吃。”
“你怎么都不吃啊,怕胖?”
没有啦,就是不想吃。你去找贝贝她们啦 。”
“你就一起来嘛。”
“老师看过来了啦,等一下再讲。”
说真的,吃饭真是件痛苦的事。每次一大票人约好出去吃饭,搞了半天不知道要吃些什么,怕贵,又挑三嫌四,在百货公司绕了四五圈,才随便选一家坐下,翻开菜单,没有一件勾起食欲,真绝望透顶。
每天早上起来,妈妈一定泡好热美禄,鸡蛋加面包,有时候是牛奶或麦片什么的。中午下课后,必须到食堂排队买一盘杂菜饭,或者炒面、粿条汤,吃饱了又继续下午的补习班。补习结束,姐妹们又要到学校附近的甜品小吃店,不敢吃多,几个人共享一碗红豆冰之类的,回到家,傍晚七点,妈妈已经准备好了晚餐,一整天都在吃东西,但肉都不往胸部长,都囤积在屁股和大腿上。
其实我从来没感觉过饥饿,每天这样定时饮食,最终导致我不知道吃东西和饥饿之间到底存在怎样的辩证关系,好像一切都是预先决定的,然后现在的我只是在重复着昨天、前天的那些事情。
至于张凯伦今天和老师抬杠,应该算得上是一种偶然,但其实也是一系列偶然所促成的结局,比如上个星期他没带课本给老师罚站,他不甘心多说了两句,林美娇就让他面壁思过。张凯伦故意把校服拉出来,老师拿点名簿拍了拍他屁股要他塞好衣服,他竟然说老师在非礼他。他专找林美娇麻烦,其他课里他都专心睡觉,只有在林美娇的课里精力充沛,仿佛那些睡眠都是在为林美娇而准备的。他可以想尽办法中断林美娇的教学,比如一面上课一面和旁边的赖子洋玩剪刀石头布,输一次脱一个纽扣,林美娇在黑板上写公式的短暂时光里,他竟能输得连裤头都解开了,大家默默骚动,老师转身准备上课,眼前却是一个几乎脱光的男孩,肚脐下方有细细的毛。
今天大概就是昨天前天大前天上星期上个月……之间各种偶然的堆叠,到最后又如何?几个月后考完试,大家都要毕业了,这些种种就又都被抛在一旁,重新开始。
李文森
小明失重般顿了顿脚,大概是梦里从吉隆坡塔顶掉下来了吧,这一震荡倒是惊醒了前后左右的人。炎热的下午果然适合睡觉,配合老师的催眠曲,小明像是掉进水里一样,校服全湿了。
“喂,醒醒啊,有好戏看,不要错过啦。”
“……”
“喂——”
“……不要烦啦,很累你知道吗?”
(一、待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