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探索⑧
象是象科动物的通称,为目前陆地上最大哺乳动物,属于长鼻目,现仅存非洲象属和亚洲象属。
象的妊娠期为22个月,刚出生的小象就有100公斤,需要8至14岁才能达到性成熟。
大象的耳朵有丰富的血管以散热,尾巴不长,顶端有毛刷;属草食性动物,一只成年象每天可以吃进30到60公斤食物,需要16个小时采集食物。它们的消化系统效率不高,只有40%的食物可以被吸收。
亚洲象在南亚国家经常被驯服使用,在交通不便的森林地带搬运木材等。
大象虽然看起来很温驯,但它跟河马、犀牛一样,是高危险性动物,一旦被激怒,会以象牙刺向敌人,还会用长鼻子把敌人卷起,再用力摔下。
他一眼就认出了这条河。
他越来越认识到河流的重要,几乎是离不开它。因为水是每一天必需的,只有找到了水,才能停下来驻营,才能开始所有的生活。这是常识。
他还知道在大山里,要能自由行走,就要认得水势山形。这就复杂了,虽然他也经常带小组出发,在跑过的地区认山割路还可以。他努力,但也不敢强求自己,到底一个队伍里也只得几个真正的“山精”。据说他们往高处一站,可以眺望见两三天路程。他还知道有一回,深夜里森林伸手不见五指,一位阿沙同志却能透黑出发去把人带回来,赶上第二天早上和队伍一起紧急撤离。天光光的破山割路许多同志都做不到,黑漆漆的却怎么行?!简直就是神奇!天赋?悟性?就阿沙仔们可以。
后来他更知道河流帮忙解决肚子问题。猎手们都说:“山里的猎物,看到的不一定就是你的!河里的鱼就好喽,只要条件允许,要钓,要炸,要电,要‘兜’(用山芭里一种有毒的藤汁去毒鱼),它们都要落镬的,跑不去!”
这些他都经历过了,慢慢地他对河流有另一番认识,有一种特别的感情。
每一条河流都有自己的个性,要分辨也并不容易。
但这条河他却是一眼认出。
上回经过已是六七年前了,他上到突击队不满一年。他们在这里打到一头大象,队伍里的大部分同志都集合起来,合力把大象肢解了,要沿河背回营地。
那时他满怀心事,不知找谁说去。回去时,大家都背满袋的象肉,象血淋漓,从塑料袋子渗出来,染湿了同志们的上衣,裤管。他空身,因为他摔了跤扭伤脚踝,痛得他几乎走不得。但总不能要同志们背他吧,不能再给大家添累赘,他一直说行、行、我行。他用一根木棍当拐杖,支撑着拖着扭伤的左脚缓缓移动步子。
河流不宽,至多五六米。河岸河里散布大大小小各种岩石,形状各异,有的黄褐,有的棕绿,斑驳的石头底,凹隙里胡乱地长着苔藓和杂草。藤蔓从半空中垂下,沾着流水颤颤悠悠。斜倒的树干横过河道,也有的大半截栽进河里。
英扬才一涉水,背后岸上的同志就喊道:“欸,你在划船啊!小心!”
话声未落,他身子向后一仰,“泼啦——”水花四溅,跌个四脚朝天!痛得他差点立不起身——幸好河水不深,只淹过膝盖。
不是因为他脚痛无力站不稳。不止他,前前后后一片落水的“哗啦泼啦”!下水的几乎没有一个不跌倒!大家都察觉了,河床底都是圆溜溜的石头,像抹了一层油,滑腻腻的,完全没有摩擦力。跨出去踩不到实处瞬即摔倒。
有同志卷起裤管,脱下塑胶鞋,用脚趾去接触去抓牢,赤脚许多时候都能解决问题。但这次不行,赤脚踩在油滩上,想迈出去却变成滴溜溜转,然后打滑失控,“扑通”落水!跌多几回,站在河中央,流动的河水直打旋,目眩头晕。
河边有大石的,扶着一寸寸挪动。每个同志都拄着一根拐杖。半个小时过去,瞻前望后,还走不到三十米!身体湿了,袋子重了只是小问题,这么两步一跌的,什么时候回到营地?额头上的也不知是河水还是汗滴?
他又跌一跤,因为痛,因为沮丧,他索性坐在水里发闷气,让河水冲刷浑身的焦躁。
“英扬,你怎么啦?行吗?”后面的同志问,却没敢走过来扶他,他们知道,一移动他们也准摔倒。
他的一只鞋子被河水冲脱了,像一片枯叶翻卷着流到十几米前面才被同志抓住。他立起来,迈步——咦!他不穿鞋的右脚还套着布袜子——旧军裤管裁了缝成的一条直筒子,踩在河底石头顿时不溜滑!
他立刻弯身脱掉左脚的鞋子——噢!真的,裹着布料的脚板,尽管扭伤了,踩在石头上就像踩在水泥地上一般结实!
然后,所有的同志都像他那样。他们用这个特别的方式,降服了那条特别的河。第一次,他知道除了穿鞋,除了赤脚,还有这种穿布袜子行走的方法。
这条河因此被称为“布袜河”。
⊙
他一眼就认出“布袜河”其实还有其他缘故。
这次他会和星南巡山到这里,就是他向指挥部提议的。当他知道要途经这一带时,他记忆里的那些“波拉”树,茂密浓绿的叶片立刻翻腾起来,哗哗作响!就在这里,他们当年杀象的旷地,不过十几步远,隐匿着一片密密的“波拉”树林。他发现了,还捡了好些“波拉”果——当年他却不曾向谁说起。
眼下正是“波拉”果成熟的季节,所以他提议过来查看。“波拉”果的种子,那可是一等一的好东西!
它就像橡胶果,放在火塘旁烤,敲开外壳,果仁好比花生。还比山东花生大粒。吃了特别顶肚,像吃象肉。老同志说它油丰富。还能大量当粮食吃,当然要先焯水去毒。
那年他跟浩方出来巡山打猎,紧紧跟在浩方身后,一路默默走着。他不开口,其实他满肚子心事啊,真想找谁说一说。
“怎么啦?发‘仫固’(发闷)。”歇脚时浩方问,他看出了点什么。
浩方是“新方针”颁布后上队的“半新老”同志,勿洞的广西仔,从小在山乡胶林里长大,一身的游击本领,既是“打仔”,又是“山精”!行军时,一定由他带领尖兵组。驻营下来,巡山,布雷,采集,鱼猎,都是他的任务。用同志们的话:“吃肉吃素,靠他吃糊!”还负责带新兵,传授本事。
英扬还听说,浩方一家大大小小五个人上队:妈妈、哥哥、姐姐、他和妹妹。简直太了不起!英扬想探听他们上队的传奇故事,浩方只是挠头摆手:“没有什么的,就是跟着妈妈。”再多追问两句,他那张俊俏的国字脸,还会涨个通红。
浩方这么问他,他也真想豁出去,把一肚子郁闷都倾吐。但不知怎么,嘴巴却溜出一句:“没什么的,没事。”
“谁没有一点心事呢?” 浩方笑笑,两个嘴角一抿,眼晶晶望住他,“说出来就舒服。”
然后握住靠在大腿旁的M16步枪,立起身子。
英扬想,下一“驳”(段)路,歇下来他要再问,就说。
其实完全是自己的私事。一星期前从老家新村上来一个新兵,以前见过面的,私下告诉他一个家里的事:他的老祖父刚刚上个月去世了!
啊!公公去世了!
从小爸爸外出做山工,他上学了还不太记得爸爸的样子。他是长孙,跟公公一起睡大木床。到哪里都跟着去,巴刹、“吉莱”(小店)、“羔呸茶铺” (咖啡店)、睇大戏……晚上在蚊帐里听公公吟唱粤曲“一叶轻舟去,人隔万重山” 。
公公死了,他竟然一个月后才知道消息!那几天他在做什么?人说长孙当小儿子,那他真真是不孝子孙!
夜晚他蜷缩在吊床上抽泣。他能告诉谁呢?这件事对他太重要,可是“个人的事再大也是小事,集体的事再小也是大事!”他的眼泪只往肚里吞。他还担心眼睛红红同志看见起疑。
家乡来的新兵还说:公公一直在探听,逢人就说“村子里的哑巴叔一见面,比手画脚问你去了哪里,你怎么可以不回去?”后来就病倒了。
唉唉!唉唉!“一叶轻舟去,人隔万重山!”想起公公,行军都要分心,不应该啊,真矛盾!唉唉!
前面,浩方停住脚,低头看着什么。
“新鲜的。”
英扬也在浅浅的杂草丛中,看到一团椰子般大小的,墨绿色的粪块,散发出草茎纤维的腥鲜气。好几只蚊蚋绕着低飞。
浩方蹲下身子,用手指在它表面撩一下,稠稠的粘液沾在手指肚。半仰起头来,说:“还湿,早上的,可能刚刚过去!”
英扬看出来了,是大象的粪便,点点头,说:“是。”心里突地兴奋起来。
浩方立起身,四周围巡察。英扬低头也看到不少大象踩沉泥地的大脚印。他提起鞋子整个放入脚印里,“哇!很大只一下!”他心想。
“上队前在大芭边种树胶,有一晚大象经过,留下这样的大脚印。一个出外面读书的青年看见,大声喝问‘谁?谁?抱着大柱子舂出这些洞?’”说得两人都笑起来。
他们跟着大象足迹走不远,突然,前面的树丛哗啦哗啦作响,枝叶嚓嚓摇晃!风里有一种泥垢混合草青的气味。
浩方往侧旁一窜,低喝一声:“注意!大象回头!”
“上树!”说完,他一边向挨着大树旁的一棵碗口粗的古达灵树飚去。转念想起英扬不会爬树,“快,躲到树背!”
浩方三手两脚像一只大蜥蜴溜上树,扒开繁密的枝叶,坐在一根横桠上。再拉旁边的枝叶遮掩。
英扬也纵身隐蔽在大树的板根后,悄悄将子弹推上膛,一颗心“突突突”似要蹦出胸腔。他望不见山龙路的前方,只听得“泼剌哗啦”的声音越来越响!那股气息越来越浓。地面微微发颤!
在树上的浩方望见大象庞大的身影了,像一艘巨轮的船头向前推进,无所阻挡,矮青被践踏断折,灌木小树波浪似地向两旁披开,然后在它身后再霍啦合拢。
大象脚步沉稳,比蒲扇还大的耳朵紧贴着硕大的头颅,垂下来的那管粗大的象鼻,左右微微摆动。
浩方把枪架在面前一根手臂粗的树杈,从照门里望着大象一步步逼近。那支尖尖的,短短的准星紧盯着它的脑门,两只眼睛上端的前额,那一片灰色显得光亮而扁平。浩方的眼睛再看不到其他的,耳朵也失去了声响,一切锁定。二十五米——二十米——十五米——扣扳机:“嘭——”
仿佛一股无形的气浪阻挡了大象前进,它陡然止步。有一声半咽在口腔里的闷响“嚄”——
英扬握住枪托的手掌沁出汗液。他闻到了硝烟味。
一阵大树翻山似的巨响轰然震鸣,脚下土地摇撼,背靠的大树落叶簌簌!
风飒飒掠过树梢,对面山龙的树丛起了晃动,几只午睡的猕猴被惊醒;远远一只风鸡“哦河哦河”曳着长长的尾音——
硝烟飘散。一切恢复平静。
浩方从树上溜下,绷直身子持枪查看动静。英扬转身急忙想跟随,却一脚绊着凸起的小板根,扑倒在地。当他爬起,发觉脚踝扭伤了,忍着痛拖着脚靠前去。
浩方站在倒下的大象旁,横卧的躯体差不多高到他的肩颈,长长的象鼻软趴趴地拖委在地。他仔细查看大象是否还有气息。然后,对英扬竖起右食指,咧嘴一笑:“母象。中脑门,一枪毙命!”
英扬想再移前去看:“哎呀!”
“怎么啦?”
“扭到脚。”
“厉害吗?”
“还可以。”
浩方替他脱下鞋子,轻轻摩挲脚踝,“肿了。还跑得吗?”
“这样,你守在这里。”浩方站起来,说:“我立刻赶回去,带同志们过来杀象,背象肉——好家伙!看来有两三千公斤。”
再拍拍英扬肩膀,“别着急,我带医务员出来。”
英扬也很高兴,拖着脚,绕着大象的身躯慢慢绕一圈。是的,两三千公斤,至少一千公斤肉吧,能解决三两个月的粮食了。他扶着大象土墩一样的背部,算一算,上队来这已经是第几头了?有时同志间也会聊起,据说大象是保护动物,怎么却成了他们的粮仓?有什么办法呢?要坚持斗争,首先就要生存!有选择吗?没有象肉,这大芭肚里,要去哪里找粮食?用象肉填饱肚子,象肉煮竹笋,象肉炖野薯,在地下做梦也没想到过!
他有点尿急。也想去半排山砍一根木棍当拐杖。于是就发现了那一小片“波拉”林子,地上竟然还有掉落的“波拉”果。他弯身一个个捡起。
当他再回头,不禁双眼发直!什么时候,大象躯体旁边,竟多出一只幼象!猪只一样大小,浅灰色,光溜溜的外皮。正挨着大象旁,举起臂膀般的象鼻,不停地挠大象的身体,口里呜呜响。
英扬一怔,本能地握紧手里的猎枪,想要端起。
幼象毫无察觉,或者根本不在意,只是不断地用小身体去摩擦大象的腹部,又用象鼻子在地底撬,想把母亲撬醒。口里不停地呜呜呜!
英扬的手不觉松了,缓缓朝前走去。这幼象哪里钻出来,它来干吗?肚子饿了,来找母亲吗?
幼象不怕生,英扬很靠近了,它也不闪避,睁着那对清澈的小眼珠打量着,好像在求助。
英扬伸出手,轻轻抚摸它的头,它的背脊。触手就像幼童一般的光洁细腻。幼象也感受到怜悯吗?它的尾巴轻轻摆动,英扬看到了,那小尾巴特别短,没有尾端那撮毛,天生断了半截。
英扬从肩上解下小背包,把刚刚捡到的“波拉”果都倾倒在地。然后蹲下身,抓一把往幼象嘴边送去。幼象呜呜两声,扬起象鼻挥摆,似乎还在犹豫。英扬捧着再推前,幼象终于垂下鼻子,一吸几个“波拉”果,送往嘴里。一堆“波拉”果很快都完了,听着咀嚼的“咔啦”声响,英扬的手不停在它头顶轻抚。一阵哀伤倏地涌入他心里,他忆起幼时公公爱抚自己的手掌。
风里传来隐约的击掌声,英扬一边侧耳听,一边赶紧拿起枪支。
击掌声近了,听清楚是同志们约定的讯号。他也想击掌,瞥见脚边那头幼象,张开的手掌不觉停住。心想还是把幼象先赶走再回应。于是弯下身子推它:“走——走!去,去!”
幼象的身体依偎着母象,嘴里咀嚼着,完全没有想离去。它不知母象已死,像自己不知公公已去世!
击掌声又响!英扬急了,一把抓过拐杖,往幼象的前脚掌舂去——“走!慢了来不及!”再把拐杖提起,作势再舂——
幼象拍拍耳朵,听到声响了,也预感到什么,口里呜呜两声,终于慢腾腾转身,向侧边的半排山坡走去。
⊙
许多年过去,对这条河,对河边这块旷地,对那片隐匿的小“波拉”林,英扬一直放在心里。
后来组织知道了他公公的事,特地开导他说,亲人去世会悲伤,也是自然的事,压抑反而不好。同志们纷纷过来慰问,总算解开了他的心结。
至于那头幼象,却始终是他谨守的一个秘密。
他们这支突击队人员流动,南来北上,分分合合。他上了一趟边区又回来这里。期间浩方已被调派到六突去。
现在他也带新兵了,看着身边的星南,他就想到当年的自己。星南20岁,正是当年自己上队的年纪。他真好学,找水源、囤水、做冲凉湖、打火炉墩、爬树、扫路、认野薯、装吊、打猎……尤其是打猎,简直叫他着迷。行军驻营,出发巡山他都主动要求,好像从不觉得累。
英扬让他拿猎枪,他双眼发亮,树桠轻轻晃动都引得他百倍注意。
再见到那片“波拉”林了!几年的风雨,没有给它多少变化。树干粗些,树身高些,树叶不再是当年的叶子。英扬环顾四周,依稀如记忆。
掉落地上的“波拉”果明显比那时多。他们打个眼色,各自解下背包,分别捡拾收集。
英扬低头沿着左边的缓坡捡去,捡着捡着,“啤啦”“啪啦”,头顶陆续有熟透的果实爆裂,掉落在前后左右。他估计,满满两大袋不成问题。回去先焯过水,浸泡在河流里冲洗两天,再炒干来储存——赛过阿沙棚买回来的木薯粉。他记起一次吃“波拉”果中毒,就因为焯水,浸泡时间不够才出事。那种天旋地转,又呕又泻的难受,怎么忘记?!
突然他觉得有什么不对劲!他蹲着,感到背后有一重暗影覆盖过来,地上传来碾压的“窸窣——嚓啦”声响。他连忙掉转头——赫,大象!三米开外!正向他逼近!
他本能弓身弹起,向侧边飚去。枪已来不及上膛,先撤到安全距离!
侧旁是一道小岔龙,一条横卧的倒树桐拦着去路,他双手按压,纵身跃起,只要跨过去,他就为自己争取到时间。
他翻上齐胸高的树桐顶了,挂在右肩的卡宾枪却滑下来,掉在树桐底!他急忙落回原处,要拾起枪支——
蓦地,他的腰身被一道粗大的绳索捆住,卷起!像一片薄薄的叶子,在半空中摇荡,丛林颠倒、旋转、旋转、颠倒、再平放。
捆住他的绳索松开,着地了,他下意识要抓住什么。才拉到一根小指头粗的小树苗,又再被绞缠,卷起!小树苗连根离地!这次他的脸向后,他望见一个巨大的身躯:大象的头,啪啪扇动的大耳朵,深灰色如山丘般的背脊!
又一次被放置在地——骨和肉撕裂的剧痛、眩晕、酥软无力,他什么也不想了。星南,你在哪里?快走吧,快离开这里!
第三轮被卷起,绞缠着他的象鼻似松还紧,他好像听到身体骨头脱位的声响,在半空中他失去重量,魂魄一缕烟似地,正飘离他的躯体。他闭上眼睛,等待死神降临!只要象鼻子一甩——
竟又被放回地上,他感觉自己已经失去形状,或者就像一滩烂泥。
他的脸贴满枯叶泥沙,口涎清涕沾地,他嗅到泥土、腐殖质——死亡的气息!
“嘭!嘭嘭!”
是惊骇的星南朝着大象屁股开枪,猎枪小口径子弹钻进坚厚的皮层,像在给大象搔痒。
英扬不想动也不能动,谁也救不了他!他等待大象提起脚,把自己踏扁!踏进泥土里变成肉酱!他见过在象路上被踩死发臭的十几公斤的大山龟,龟壳深深陷入泥土里!
大象“嚄”大吼一声,吼得大地颤震。英扬缓缓撑开眼睛,大脚没来,却见到粗大的象鼻头在他头顶晃动。还有咻咻喷在他身上的热气。
又一声“嚄——”大象转身,施施然,径自向来路走去。
英扬发现,大象灰色墙壁般的屁股,垂下一条短短的尾巴,半截,微微摇摆着,光溜溜的,少了尾端那撮毛……
小说凝聚作者的哲思与感悟
小说最关键是要有一个动人的故事,写出形形色色的生活、生命,在不同境遇下的生存状态。生活可以是常态的,世俗的;也可以是另类的,异域的。小说通过讲述“人”的故事,得以使一个年代的光影,明暗参差,斑驳丰富。
约束在对具体事实的书写,一般会成为具有生活形态的生活文学;把触角伸向人类生存境遇、生命价值、人性幽微……形而下与形而上相结合,凝聚写作者的哲思与感悟,即是我向往的生命文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