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末。为即将离去,今生不知是否能再见的小“盆友”惜别。四人来到滨海处,铺上即兴买来的毯子,率性坐卧。点上一支烛光,往高杯里斟上红酒;红葡萄色的浆液倒映出水上闻乐起舞的流光,以及更远处的清朗夜空与璀璨高楼。夜渐深,波浪微皱,足踝透凉。微醺间,我知道这将会是生命里一杯不会忘记的红酒,一杯躺在海滨上喝的红酒,一杯渗着一泓海水,一弯夜空,和一片歌声的红酒。我忽然莞尔了,想到记忆这种机能很奇妙。记忆最特殊,也最有趣的功能是忘记,因为人类的感觉器官接收到的信息太多,忘记使得人只保留重要的、相关的信息,减轻大脑空间压力,有积极意义。大脑记忆的方式也很奇妙,都经由感官知能来收纳,有的收纳在眼皮底下,有的收纳在舌尖上。眼角藏景、舌尖留味,味纳人间百种情。
一、咸酸甜
五月里的一场重感冒病情反复,久久难愈;连续服用一个月的抗生素严重影响味觉,不管吃什么,都觉得苦涩无味。因此买来久违了的“咸酸甜”,病中的小慰藉。
咸酸甜,是一个福建方言名词,中文称蜜饯,据说是中国南方的叫法,北方唤为干果。个人更喜欢以咸、酸、甜这三个单音节形容词来命名的方式,简单、直接明了地突出这种零食在味觉上的强烈特色。就像儿时的甘榜生活里的命名方式一样,没多少人能记得邻居家的地址,总以住家位置、房子的特色等来取名,小路入口的红色屋顶的那家,有电视天线的那一家,有大学生的那一家,有两棵芒果树的那家……人名也一样,虽都有父母所取的正式姓名,但除了在学校里,供老师点名时用,大家还是习惯地dek gou (竹竿)、阿bui(肥)、阿san(瘦)、see bak(四眼——戴眼镜的)、bou gei(无牙)、pai ka(拐脚)、eik gau(哑巴)之类地叫。虽然称呼多为不雅,听起来带有取笑的贬义,但实际并非恶意。这些称谓或许也透露当时下层社会的民生情况,包括教育、健康水平等,颇有地方色彩。
名言唤做Giam sung dni的咸酸甜,是一种由各种干果腌制而成的蜜饯,是那个社会普遍贫困时代的零嘴儿。虽是零嘴儿,但一般人三餐都不一定能温饱的平日也不太有机会吃得到。在我的记忆里,它是伴随着盼望多日的看电影、逛庙会看街戏的,就像大人喝喜酒时漂亮衣着上的首饰,如胸针、金链子、耳环。此外,它也存在于生病时被逼喝苦药的记忆网络里,是配药用的药引子,安慰一下被苦药折磨的嘴巴和肠胃。在那个不懂事的年岁里,有些小孩儿为了能吃上咸酸甜,不介意甚至盼望生病呢!更有的以无限羡慕的眼光死死盯着生病的兄弟姐妹在吃药前或后,躺他们手心上的那颗咸酸甜,哈哈!还好,那个年代孩子单纯朴实,也没人故意去淋雨,让自己生病,即使比较顽皮、鬼点子多的男生故意淋雨,但因为乡村孩童的抵抗力很强,不容易着凉,想生病也不容易,结果还是骗不到蜜饯吃,反而被妈妈打骂一顿,然后沦为同伴们的笑柄。就这样,咸酸甜就成为了一代人在孩童时代的娱乐图式。
嗯,一代人的咸酸甜,是白粥咸蛋罐头菜心、咸粥、咸饭、苏打饼之外的舌尖味道,贫苦生活中的一点味觉刺激,心灵上的一种小抚慰。
二、一岁一汤圆
来自北国的年轻友人在朋友圈里感叹在北纬一度的热带小岛过“冬至”有点讽刺。可对生在斯长在斯的人来说,记忆中的冬至与气候并没有形成联结关系,却和家庭生活关系密切。冬至就是小时候妈妈嘴里的冬节,是过年前最重要的节日,是属于家家户户华人家庭的。每一个冬节前夕,孩子们都被唤来搓汤圆。从小就是个吃货的我最积极,哈哈!我总是认真努力地把妈妈擀好的面粉团揉成长长的圆柱状,粉红的、粉白的……一边揉,一边玩想象游戏,把长长的粉条卷成蛇一般,再扯出一小块,蘸点水,然后放在掌心,用双掌轻轻地揉、慢慢地揉,然后,圆圆的汤圆出现了,一颗一颗地排在印有牡丹花的大圆盘上。一颗,两颗……慢慢的,圆盘装满珍珠一般的汤圆,又换一个小一点的,印有一只大公鸡的盘子,继续揉,继续装,沿着大红鸡冠装……然后,脸上、发梢上、手臂上都沾上白面粉……冬节早上起个大早,为了看妈妈煮汤圆。看着颗颗汤圆陆续冒出头来浮上水面,我也探出半个头颅来,不断从热腾腾的水蒸气中往大锅凑过去,以鼻子吮吸以绿斑兰叶熬煮,加上红糖的香甜糖水……那是童年里最最美味的甜嘴儿。从有记忆开始,妈妈年年都说,一岁一汤圆,不能多吃。我从年年嘀咕怎么就只能吃几颗汤圆,总趁大人不注意偷偷又吃了几颗……到如今感叹如果真的是一岁一汤圆,那我不得撑死……岁月流逝,小弹珠一般的汤圆还是漂浮那个盼望长大的童年记忆里。
长大后负笈台北,赫然发现汤圆的种类、汤圆的做法千百种,可以是甜的,也可以是咸的,可以是无馅的小汤圆,更多的是内有各种馅料的大汤圆,花生、红豆、芋头、芝麻;鸡肉、猪肉、羊肉;可是薏仁、绿豆、红豆、黄姜汤底的,还可以是酒酿的!夏天吃冰、冬天吃汤圆是台大穷学生的小资情调,更是我们的集体回忆。吃过各种口味的汤圆后,我开始嫌弃妈妈做的汤圆,觉得这些粗糙的淀粉丸子根本不登大雅之堂,汤圆本身无味,靠的是甜汤来提味儿,而且,隔日就现出原形,黏黏软软的!渐渐地,我也蔑弃年年冬至做汤圆、吃汤圆的习俗,觉得这些小传统顶多就是以节日为借口,给人一个吃吃喝喝的理由。直到今年的冬至,我在FB上看友人ML和两个女儿围在餐桌边揉做汤圆的照片,读着她的留言:“妈妈传给了我,所以我也要传给女儿,代代相传下去!”这时,与其说我惭愧了,不如说我后悔了。与ML相比,妈妈的家常手艺我一样也没学会,妈妈执着的各种传统习俗,都被我丢弃得差不多。我的孩子对汤圆无感,对生日鸡蛋面线陌生,对粽子排斥,说福建方言犹如外国人说华语,声调完全掌握不好……这难道不是我的过失?唉,浅陋的我竟然无意中成了阻隔文化传承的打手……
三、闵家韩式凉面
每一次到乌节路,都会到伊势丹日本百货商场的地下超市去,就买几包日式中华凉面。
自懂得吃面以来,面食都是热食,热热的吃下去,胃里暖暖的。但是,大一那年,韩国同学的闵家凉面颠覆我对面食的感知。
那是一个五月的下午,台北的黄梅天气湿热难受。我受邀到HY的宿舍去玩。HY来自首尔,因为同班,也因为都是外籍生,我们便常常在一起。那天在HY那里说了什么,做了什么,多年以后的我无论如何也想不起来,唯独HY在小厨房里做凉面的情景历历在目。黄瓜切丝、胡萝卜也切丝,鸡蛋打散煎成薄饼状,然后也切丝;把烫熟后的细面条冰镇起来,想吃的时候用一个碟子盛着冰镇后的面条,面条居中摆着,周围环绕着淡绿黄瓜丝、鲜红胡萝卜丝、嫩黄蛋丝,然后在面上淋成带点酸的褐色酱油,搅拌均匀就可以吃了。
一盘颜色搭配极美的凉面,口感又怎么样呢?我把弹性十足的细黄面条伴和脆脆的黄瓜丝、胡萝卜丝和软软的鸡蛋丝里,送入口后轻轻嚼着、嚼着,冰冰凉凉的、淡淡酸酸的味道沁人心脾。HY的汉语夹着山东口音,她对我大惊失色的感叹感到好笑:“我们夏天就是这样吃的。夏日暑热,胃口不好,热的东西都不想吃,就吃凉面。”于是,这一盘冷拌凉面就深深地嵌入味蕾的记忆里,那凉中带酸的味道,嚼劲十足的口感从此常驻舌尖。那天,我也上了一课,原来四季分明的国度里,饮食也因季节而变化,韩国民族注意松弛有度、强调阴阳调和,冷热调剂的文化在凉面这一道细致简易的食物中展露无遗。有趣!
多年以后,我终于在一个偶然的机会发现仅有一面之缘却让人念念不忘的凉面!我欣喜若狂,仿佛又见到毕业后就失联的HY。把凉面带回家后,我竟不费吹灰之力地记起HY当年示范做面的过程,大概是味觉记忆、图像记忆、听觉记忆三管齐下的结果吧。哈哈!然而,看似简单的一道凉面,其实工序不少,尤其是把各种配料都切丝备用的过程。终于,色彩层次分明的凉面又在眼前出现了……凉面落在舌尖上时,年少里那一个透凉的初夏午后两点钟,横空再现。
四、卡迪夫干煎三文鱼
自小就很独立,不但照顾好自己,更得帮忙打理家里的事情。上小学一年级起,校服自己洗熨,书包自己收拾,衣服破了自己缝补;和四哥哥、弟弟轮替生火做饭,和妹妹轮流洗全家的衣服、抹地,照顾生病在家的老父亲。在那个相信多子多孙多福气的时代里,在大家庭里生活的人都是这样长大的,也都懂得照顾别人,也习惯照顾别人。这种“母性”特质在为人师表、为人妻母之后,更是发挥得淋漓尽致,我亦引以为豪。哈哈!
有一年,为了参加一场国际研讨会与同事远赴英伦。同事早早把论文写好,提早几天去玩;我却因为没时间事先写好,只能带着数据上飞机,利用开会前的时间赶工。那时,XL刚好请假在卡迪夫陪WG,并盛意拳拳地邀请我到她家小住几天。那时,虽已六月中旬,卡迪夫却依旧阴冷多雨,玫瑰花纷纷绽放,点缀着每一家的庭院门窗。无奈我得赶写论文,XL夫妇除了带我就近吃饭逛逛,大部分时间就留在家里。WG也在大学里任教,也正在备课写论文。于是,我们两人就在小客厅里,分别埋头工作。XL则负责打点我们的生活起居。我冷了,她为我加披一条羊毛毯,苏格兰买来的红格子毯子披在身上,特别温暖。
一天中午,沉浸在写作中的WG和我,让XL喊了出来:“吃饭了,先吃饭再写吧?”我们想帮XL开饭,她却一副贤妻良母的模样,气定神闲地把饭菜都搁在饭桌上了!XL声音很好听,喜欢唱歌,早年还是新谣歌手呢!一切准备就绪,一看:有米饭、有菜,有汤。“等一下,我去把三文鱼拿来!”很快的,XL端来一个小平底锅,锅很热,XL双手套着手套,捧着锅出来。当锅掀开后,锅底传来滋滋作响的微焦味道,里头躺着一个长方形的锡纸包裹。滋滋作响的声音来自烤热的锅底和传热以后的锡纸。第一次看到这样的烹调方式,XL解释说这叫干煎,锅上不加油,直接把锅烧热后,再把裹着三文鱼,抹上牛油的锡纸放进去;火隔着锅子烧,三文鱼隔着锡纸接受热气,间接烤熟。当XL小心翼翼地打开铺折平整的锡纸后,粉红色的鱼肉香气扑鼻,XL已事先在鱼肉表面纵横割了几刀,于是鱼肉表面呈田地状,一格一格的,煞是好看。“这样做,鱼肉会熟得快一些,热气会随着这些割痕渗透到鱼肉里面,不至于表面熟了,里面却还是生的。”
XL是我的学生,我竟不知平日用功认真的她原来还有一手好厨艺。她一边往鱼肉格子上撒盐和胡椒粉,一边解释说:旅居海外,更喜欢简单一些的做法,一则因为金发蓝眼的房东和邻居们都不习惯大火热炒的华人烹调法,会抗议;二则这样做,少油健康,也省去洗刷之苦,可以把时间用在阅读、听音乐、种花等其他更有意义的事情上。这一道干煎三文鱼,是我吃过的,味道最美的:温热的鱼肉入口时,软软的,花瓣一般,而且十分鲜甜。XL说这是来自大西洋的深海鱼,肉质细嫩,价格也不贵。我记下XL传授的干煎方法,因为做法简易,特别适合生活忙碌的我,自己也认同XL的生活理念。然而,后来不管怎么做,也做不出同样的味道。
在那仿佛一个童年那样长的三天里,XL不但给我准备三餐、递茶送水,还在听闻我因为打电脑导致右边肩背和手臂都酸痛不已的时候,二话不说,就拿来烈酒和切片生姜,以生姜蘸酒,然后使劲地在我的手臂上上下来回搓揉。“蘸了烈酒的姜,可以驱寒散毒……”XL站在我背后边搓边说话。我看不见她,她的声音字字扣心,姜酒热辣,滴滴渗臂…… 霎时间,感觉XL不是XL,而是一个无微不至的家人。在XL家的三天里,她用柔情体贴为我编织一张备受呵护的幸福棉被,让我沉浸在自己一辈子都未曾享受过的,被宠爱的幸福感里。
此后,干煎三文鱼也成为我家餐桌上的一道幸福鱼。
五、芸蘑菇鸡汤
芸姐是宅爸中学好友的大姐姐,也是邻居,后来更成为同事。她温柔多情,心思细腻,善良可人;听着别人的悲伤,眼里含泪;见别人进取,眉宇间露激赏之意;闻不平之事,说话速度本来较慢的声音立刻加速、高昂起来。芸姐善画,一串紫葡萄,颗颗饱满,令人垂涎;一幅草原牧羊女,眼里尽是凄苦;在画里远眺的少女,有点像她,年少丧母,早早当家,一脸坚毅,唯眼里藏不住孤独。
芸姐也善烹调,她做的菜,做法朴实简单,但食材用料从不含糊,就像她上课一样,备课充分,内容扎实丰富,但过程简单实在,毫不花哨。听她一次课,胜读十年书。一罐蘑菇,一只去皮的鸡,一个慢锅,一锅水,炖两三小时,就是一碗碗最暖心的鸡汤。这是芸姐教会我的一道鸡汤,我称之为芸蘑菇鸡汤。芸姐待人实诚,对人关怀备至,轻轻柔柔的一句话,默默关注的一个眼神,就足以把落水的人救起来。于是,很多人都喜欢向她倾诉,她也总是专注地聆听,心疼受苦的人。我比较幸运,芸姐就住在隔壁楼里。只要一想起她,我就往她家去坐;从前总爱向她发牢骚,近年来就想看看她过得好不好,聊聊生活琐事。芸姐的鸡汤做法简单,但胜在食材搭配得当,熬的时间够长,口感清甜,温润暖胃。汤如其人,芸姐总愿意把时间用在家人、朋友和学生身上。我说,怎么不继续画画了?她笑着摇摇头;我说,脚伤了,行动不便,就请假吧?她说,学生等着她。
芸蘑菇鸡汤,一罐蘑菇、一只鸡、一锅热水;看似价廉简单,实则是时间熬出来的。时间相等于生命,胜于财富;我告诉自己,也提醒友人,珍惜愿意把时间毫不吝啬地分给你的人。
六、山东馒头
有个睿智的人说,人生三境界:第一境,我们想成为别人;第二境,我们做别人期待的我们;第三境, 我们做回自己。这一路走来,又是多少年?
在只看到别人的美丽与光芒时,为了成为一个令人仰慕的人,我曾不惜任何代价。那时,我坚信每一个芭蕾舞者旋转飞起落下的轻盈舞姿都是以伤过无数次的双足撑起来的,没有一个站在奖台上的奥运选手不是伤痕累累的。后来,长期的自我忽悠:“我一定要!”与强者伪装:“没事儿,我可以的!”让自己不间歇地承担着难以承受的身心压力,以致后来患上心理疾病,暴食症。每一次压力过大时,胃就像一个打开的无底黑洞,从洞里跃出一只没有长相的恶魔,残暴地吞噬一切,又残忍地抛出粉碎的尸骸。
山东,自远古时代便有古人类活动的踪迹。山东有座名山,名曰泰山,是秦始皇祭天的地方。山东还有个至圣先师,孔子。那年,带着崇敬的心情前往山东济南讲学时,并不知道山东也是我的福地。
作客山师一个月。本着报答一种奇妙的缘分、一位前辈,JH的托付、一份来自学生的信任,我格外投入教学,废寝忘食也忘我,别的也都不做,就备课、上课,相对单纯。闲时,就往校园里走,看貌似梧桐的大树,也看举起手向我打招呼的毛爷爷。在这一个拂着绿风的初夏季节里,我不是我,无须伪装也不必武装,卸下郁闷,不焦躁,自在逍遥。山师是一座朴素无华的宁静学府,校园餐厅以供应温饱为任务。山东人的饭量惊人,却人人苗条,罕见胖子。密集工作状态中的我,为了保持专注力,食量十分矜持。那一天,JH见我在饭桌上又留下半颗馒头时,眉心一紧,轻轻地说了一声:“我们一顿饭至少要吃两个馒头,你就只吃了半个。别浪费,把这半个也吃了吧。”JH的声音铿锵有力,烤熟了的咖啡豆一样跳动着,语调简短,有种威严,叫人不敢不从。尽管我真是吃不下,还是像个小孩儿一样,乖乖把盘子里的半个馒头咽了下去。
山师餐厅的馒头,和其他地方的不同,小小一个,却很结实的,沉甸甸的,感觉是个实心的,一定也不蓬松酥软。如果当球来扔,被打到的人肯定会呼呼叫疼。半个馒头就相等于一碗米饭,那一次午餐,我自中学以后第一次吃了“两大碗米饭”。这两个“半个馒头”入胃以后,竟然久久无法消化。从那天起的两周里,我的胃兜里压着两个小石头,沉沉地压着底部。神乎其神的神迹是,自那时起,暗地折磨我二十余年的隐疾竟然不药而愈!到底是小麦做成的粗粮馒头真的太神奇,还是其他的因素呢?为什么这些年来无时不在的饥饿恐慌感竟然消失得无影无踪了?我不知道。我只是真实地感觉到那分开两次来吃的实心馒头确实驱走了饥饿感,也仿佛定海神针一般,把黑洞口堵住了。我从来不知道馒头原来就是治疗饥饿感最好的东西,后来,才想起改编自余华小说的电影《活着》里的馒头:故事里有个在文革时期饿了三天,一口气猛吃下七个馒头,几乎撑死,也从此不碰馒头的王教授。
馒头朴实,是粮食的根本;齐鲁之行,让我重省生命本质,也提醒我莫忘初衷。一个实心馒头,一段梧桐漫行,我终于明白“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张爱玲说,人生是一袭华丽的袍子,里面爬满了虱子。
既然如此,脱下它,做回自己吧。
一代人的咸酸甜,是白粥咸蛋罐头菜心、咸粥、咸饭、苏打饼之外的舌尖味道,贫苦生活中的一点味觉刺激,心灵上的一种小抚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