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下一个早报文学节之前

环境固然是滋养作家的土壤，最根本的还是对事物的发展保持初衷，尤其是看似无用的“文学”，如何在资本、经济为主导的社会中挖掘最大的价值。

本届早报文学节以“时代速度，文字温度”为主题，邀请新马中港台等地华文作家，齐聚新加坡感受文学带给人们的感动与魅力。诺贝尔文学奖得主莫言曾鼓吹文学无用论，从字面上看来是贬低文学的价值，实际上是意识到文学超越国界的一面，因为它必须不被政治渗透，不做商业用途，在无用之上才能发挥有效的用途。他强调文学是文明进程中最前沿的一部分，它代表的是普遍的社会价值，因此在跨越国族、种族的疆界之外又能使内心充盈着喜悦。

这让我想到新加坡华文文学在许多人眼中是式微的一群，它的声音逐渐被其他语言覆盖，忧心忡忡似乎是所有新华作家共有的心态。但是，这次的早报文学节却让我们看到新加坡作为种族、文化的模范，能宽容的接受不同国籍的作家在同一平台上共同发表；不仅出动本地作家如英培安、张曦娜、谢裕民等人与其他国家的作家共同对谈，也组成不同世代作家群体纵向探讨新华文学在相异的时代如何发展。此外，亦邀请中国作家格非、迟子建、翻译家林少华，马华作家曾翎龙、梁靖芬，当中不忘港台评论家朱耀伟、须文蔚等人，组成强大的群体，透过创作理念的交流佐以评论的火花，激荡出如庆典般的烟火。这次的文学盛会真正做到“以文会友”的高度意义，也透过讲座的方式让本地民众了解国际作家的写作状态，期待能双向带动创作的流行。

在朱耀伟老师的演讲中，曾对香港粤语流行音乐的式微产生悲观，意外的是在本地仍有许多人传唱粤语歌，在演讲的过程中不自觉跟着唱起来；另外，须文蔚老师讲述家传菜时，不断提到文化乘载着家族的记忆，在历史的厚重感中找到存在的意义，观众不吝于分享家乡味与饭桌仪式的过程，这不也是一种参与写作的过程？

这次的早报文学节能看到各个作家对生活的热爱，以及对土地的虔诚，他们之中有些人是第一次踏足新加坡，面对这个花园城市，感受到的是井然有序的造景，虽然不如其他国家拥有丰沛的自然资源，却愿意付出心力维护人类向往自然的渴望，这点用心正是传承文化最重要的起点。格非在演讲时提到人们对传承文化经常存在着既迎又拒的态度，真正的作家是足够跟传统对话的，他以艾略特的话说明在我们学习写作之前，眼前已经有一个稳健的结构，当我们开始创作时，都是使用文学模拟现实世界。因此，环境固然是滋养作家的土壤，最根本的还是对事物的发展保持初衷，尤其是看似无用的“文学”，如何在资本、经济为主导的社会中挖掘最大的价值。

在这个基础之上，我们不妨重新思考新华文学有哪些是其他华文地区所没有的？盛典结束了，留下来的便是真诚面对自己的书写，很喜欢格非在主题演讲中说过的一句话：“在写作中发现陌生的自己，尊重笔下的人物，通过他们看见自己不为人知的一面。”写作，本就是一种对存在的喆问，也是在逐渐同质化的社会中找到差异的方式。

（作者为南洋理工大学中文系博士候选人，亦为早报文学节团队成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