伍木:寻不回的竹梆子

打从小学三年级开始,我就风雨不改地在星期天和学校假期,到先父的小贩摊位帮忙他卖虾面,一直到完成高一为止。在新加坡河畔十八溪墘附近,曾经留下先父开档做小贩,以及大哥和我敲打竹梆子的身影。

先父每天凌晨五时起身,到巴刹采购一天熟食所需的瘦肉、猪尾、排骨、虾、蕹菜,以及熬汤所用的猪大骨等,上午六时半开档做生意。午餐时间人流不息,生意最好,我们要忙着煮面、切瘦肉、斩猪尾、剥虾壳、捧面、收碗、洗碗、招待顾客,忙到不可开交。早餐和午餐过后,人流渐稀,生意比较淡,这时,大哥和我两人就需要在新加坡河一带敲竹梆子,以引起潜在顾客的注意,招徕生意。

当时的竹梆子分为两部分,一部分是比较宽的竹片,这种竹片就是以竹筒剖开成两半,再锯取其中一截即可。我未曾看过竹梆子的制作工序,不敢确定到底是先剖后锯还是先锯后剖,无论如何,最后的成品是一片呈扁平状的半竹筒,长度大概是手腕到中指的长度,厚度相当。另一部分是与竹片同样长度的瘦木条子,作为敲打竹片之用。

我是左撇子,通常是右手握竹片,左手以木条子敲竹片,偶尔也转换方向,改为左手握竹片,右手敲打竹片。无论是哪一只手敲竹片,只要是上下有序地敲打,敲打时富有节奏,竹片便能相应地发出富有旋律的、清脆的“kok、kok、kok,kok key li key kok”,周而复始的声响。

大哥喜欢换花样敲竹梆子,有时候甚至竹梆子脱手而出,凌空飞起,然后又赶紧用手接住,继续敲竹梆子。这种换花样的姿势,与他在砧板上切红辣椒时喜欢以反手快切辣椒的花式如出一辙,切出来的辣椒又斜又细,相当讨喜,带有很浓的作秀成分。反观自己,一板一眼地敲,一板一眼地切,不会作秀,也没有那么多的花样。

先父的福建虾面摊位在1980年代初期只经营一段短时期,我服完兵役后到社会上工作,就没有再帮他,他也很快地结束熟食生意。遗憾的是,陪伴我走过将近十年路的竹梆子,曾经代表大哥和我小当家的竹梆子,当初并没有收一两套起来,从此消失在视野中,再也找不回来。

尽管没有收原件做纪念,我却越来越怀念竹梆子,怀念小时候与家人在一起生活的日子,尝试从互联网上寻找这种竹梆子的图像。找了一阵子,只能找到外貌类似竹梆子的华乐乐器,它们与我所深印脑海的竹梆子模样相去还有一段距离。我印象中简朴的竹梆子,竹片和木条子的颜色都是竹色,竹片表面还可以清晰看到凸出的竹节。这时我才意识到,原来自己在1970年代使用的竹梆子,就是现实生活中的华乐乐器,已故的大哥和我,曾经是这种乐器的演奏者,而社会,就是我们表演的舞台。

我不知道竹梆子源自何时何处,也不知道除了新加坡河畔一带之外,竹梆子是否也存在于新加坡或中国南部的其他什么地方,发挥它们招徕摊贩生意的功能。

一天上午,与同样是60后的前篮球国手露儿谈起竹梆子,她十分回味地说:“小时候,好喜欢听到这种敲打的声音,仿佛听到,就能吃到面,这是一种成长的情感声音。缅怀过去的街景,一排排一列列在敲击声中渐行渐远,也带走了无法回头的童年。”从她眷恋的口吻中,相信她也是在新加坡河畔长大的。

如今父亲已逝,大哥则更早逝,我印象中朴实的竹梆子呢,你在哪里?我记忆中厚重的梆子声呢,你在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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