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回的“键谈文学”找来诗人吴启基,以及当年在一个诗歌创作比赛中,因为审评吴启基的争取,获得首奖的游以飘。


两人从莎冈谈起,“从中看出诗的魅力和强势”,但也认为“诗路多败犬”,同时提出新诗或现代诗发展至今日面对的问题。


——编者


新诗或现代诗却有好坏的终极标准,拿捏得好是小确幸,不好是表现、表达上灰头土脸的败犬。


常听到有人对诗歌发出贬损的言论,好像小说才是文学王国中的名门正派,诗是被人扬弃的族裔,已被边缘化、陌生化。


事实是,诗歌和诗人一直是创作人口的绝大多数,而且是从人类有文字、声音以来,就已开始的艺文活动。


绝对有好诗作出现


不久前读法国才女作家莎冈的访问,提到她对诗歌的爱好,好像还在她的专业小说之上,她说除了几本小说,“我还记得许多诗歌,可以背出几公里长的阿波利奈尔(Apollinaire)和艾吕雅(Eluard)的诗。”不是普通的阅读,而是入心入脑的背诵如流,从中看出诗的魅力和强势。


也可以说,人类的文明是从诗和歌走向世界。写诗的人和唱歌的人口日益增多,相信是各地的共同趋势,因为这样的广泛和普及,以诗而言,写的人多了,难免会出现良莠不齐的现象。歌唱应该也有同样的情况。


似乎有些人还认为,诗是最容易写的文体,严重低估诗歌的密度和高度,忽略文学创作的基本要求:意境、哲理、语境、幽默。没有了这些,所谓的诗,只是分行的散文,而且还是最坏的散文。诗不好,还害了散文的名节。


诗事难为还在为,诗路多败犬。以创作来说,一切的起点,是从量变到质变来研判,虽然没有好的诗人,却绝对有好的诗作出现;没有坏的题材,只有坏的写手,例子中外古今皆有。


从这里看到希望,俗话说,五根手指伸出去,不是每根都等长。可以预见,随着阅读工具和阅读习惯的改变,短小隽永、耐人寻味的诗作,未来会是文学的领头羊。有学者已经说了,诗写得不好,一个民族和国家的文学和文风,将会逊色。


是诗人也是“坐牢家”


世界一直没有看低诗歌,每年颁的诺贝尔文学奖,多年来不是给小说家,就是诗人。两者时有间隔出现,久矣!


因此,很多自己喜欢的诗尊,都名列榜上。也有不少自己喜欢的诗人,却一直没得奖,包括好些荷兰诗人,20世纪50年代那场诗歌运动,一石激起千层浪,还影响了某些印度尼西亚诗人。


印尼两大诗雄,凯里尔·安哇尔(Chairil Anwar)和希多·西度默然(Sito Situmorang)等,骨子里都有一个荷兰。随着时间的改变,如今两地诗人,也有放空自己,内心之旅开拓新风新境的创作。表现令人瞩目。


俄国有谚语,诗歌和盐一样重要;伟大的俄国小说巨将托尔斯泰也说,“诗是灵魂之火”。一直到今天,俄罗斯很多家庭都藏有他们的民族诗人普希金的全集。


我也很欣赏当代俄国的新浪潮诗歌,其中的普里戈夫(Prigov),诗歌表现,别出一格。生前每天一诗,曾发出豪语,将会在有生之年,写出一万行的诗。他还是一名具国际名声的多元艺术家。


另外,韩国诗人大多坐过牢,是诗人也是“坐牢家”,其中金芝河(Kim Chi-ha)的诗,具有高度的社会、政治抗争性;高龄耆宿诗人高银(Ko Un),狱中写出真人事迹为主题的万人谱,以诗“画像”不容易,他却刻画了5600位不同的人物,全长30卷,广受注意。


新诗表现具伸缩性


写诗多年,如今喜见专门出现好诗的一些民族与国家,尤其是拉丁美洲和东欧国家诗人的努力,带给世界很大的惊喜。因此必须感谢从事诗歌翻译的一些名家里手忍辱负重,几行诗的刻意传真保质,报酬竟然可如此惊人的寡少。


新诗的表现很具伸缩性,体积可长可短,有些极端到“单字成诗”或以素人自然音调成诗。世间万物,皆可入诗,内容可庄可谐,信手拈来。我几乎都用口语写诗,完全支持白话文学宗师胡适“我手写我口”的主张。


诗的表现不限于一类一种,我也尊重各种怪异、扭曲的写法。包括各类图画诗,法国的阿波里奈尔是最佳代表。宋代大诗人苏东坡提出“诗以奇趣为宗”,这是好诗的硬道理。说白了,诗无古今之分、中外之别。哪种的表现手法殊胜,内容别出新裁,也就居上位。


诗的文字、形象与排列


当然,如果新诗或现代诗是西化、国际化的产物,新诗就不能固步自封。敞开学习的大门,取法乎上,同时要把世界最好的诗歌、诗法迎请入门,引介与提高,应该是优秀作品的不二法门。欧美诗也加入很多东方的因素,又以中国、日本为重,其中美国有大批是“垮掉的一代”的诗尊,影响深远。


以创作而言,题材难求,既浮现了,如果没有好好把握就按键定型,看得出成品不过是草坯、垒制、泥顶、表砖。凡是诗词创作,文字是有表里的,形象是有凹凸的,排列是有节奏变化的,就算短小的篇什,也有意象、音韵、形象、张力的要求。


尽管没有形式上的规范,有些只是以少胜多,以简就繁,轻装上阵,新诗或现代诗却有好坏的终极标准。拿捏得好是小确幸,不好是表现、表达上灰头土脸的败犬。


可惜的是,很多诗作的题材,第一层次就浪费了;也不再重写,以致辜负灵感、动机降临的一番好意。这无疑是文学创作的暴殄天物。如果还精装、七彩出书,名之为诗,情何以堪!